“只是问几句话,很快,”说完,顾清又补充道,“若是不便,便算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回去。
内侍却连忙道:“奴才这就去传话,请顾大人稍候。”
约莫一刻钟后,那名碧衣侍女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她走到顾清面前,规规矩矩行礼:“顾大人寻奴婢?”
顾清示意她起身,开门见山道:“殿下今日如何?”
侍女咬了咬唇,低声道:“殿下……昨夜睡得不好,今晨起来便有些发热,喝了药又睡下了,太医来看过,说是劳神太过,风寒入里,需得卧床几日。”
顾清垂下的指尖很轻地动了动。
侍女看了下顾清的脸色,有些犹豫又道:“殿下不肯安生,昨日拆墙折腾了半日,夜里又在廊下坐了许久,这才加重了……”
顾清沉默。
眼前却浮现出昨日孟憬孤身站立在风口的身影,单薄的披风,苍白的脸颊,还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
顾清问:“药都喝了吗?”
侍女的声音更小了:“喝了,只是喝得不多。”
顾清望向侍女身后的竹林,耳边又响起昨夜孟憬低低地叹息声。
声音很轻,随风飘到耳边,转瞬就涌入她的心里。
有些苦涩。
顾清沉默半晌才道:“麻烦让小厨房备些玫瑰糖。”
侍女明白过来:“是。”
顾清又道:“若是殿下醒了问起,便说是小厨房今日新学的,不必提我。”
侍女恭敬地低下头:“奴婢明白。”
顾清转过身,稍凉的指尖轻点在眉心。
身后却又传来侍女小心翼翼地声音:“顾大人,殿下睡着时……唤了您的名字。”
顾清微怔。
侍女连忙低下头:“奴婢多嘴了。”
秋风穿过缺口,带来澄观斋淡淡的药香。
顾清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最终,她也只是道了句:“我知道了,你去吧,好生伺候殿下。”
侍女应了声,退下了。
顾清回到室内,重新坐到书案前,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天分明什么也没做,但仅仅只是坐在这里,就让顾清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那些被锁进木匣的玉环和纸条,那些刻意避开的眼神,那些在人前恪守的礼节,所有她用来筑起高墙的石料,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脆弱。
她想起昨夜那个梦。
那么清晰,连孟憬塞给她玫瑰糖时指尖的温度,都仿佛还在掌心。
顾清闭上眼,指尖按住太阳穴。
不该这样的。
她是大理寺少卿,奉旨复核秋决名单,身负皇命,处境微妙。
孟憬是郡主,天家贵胄,与她有着云泥之别。
她们之间,本该只有君臣之礼,不该有这些牵扯不清的旧事与超出界线的关心。
可是那道墙已经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