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未见,黎初年体态消瘦,像一只从来打不赢架的野狗,形单影只。
姜祈无感这类盲从主流社会的客体生物,不乏有例外。
她坐在黎初年身旁,曲起西装裤长腿,另一条腿散漫贴地。
点燃一根烟,袅袅烟雾,逸散半空。
黎初年装不下去,睁眼,大胆夺走姜祈的烟,捻灭,放进裤子口袋。
“姐,少抽点。”
姜祈看着她,掌心托腮,手肘搁在膝盖,语调漫不经心。
“装睡,醒了就成管家婆,管天管地管你姐?”
黎初年对于姐姐一针见血的指摘,不置可否。
姜祈淡声:“有事找?”
黎初年挣扎道:“姐,我,你,你还能再收留我一次吗?”
“我很……”‘想你’堵在喉梗,黎初年抿了抿唇。
孤儿院出身的黎初年,卑微,示弱是武器之一,博取同情,这招大多数时候管用。
但物是人非,姜祈不再是初见时的桃李双十年华。
再漂亮的话术亦是别开生面的伪装。
姜祈:“理由呢?”
以前的收留,完全是迫不得已。
姜母独自抚养姜祈长大,生病后时日不多,忧心姜祈以后没人陪伴,所以不经姜祈意见,自作主张替她收养妹妹。
手续走完没多久,姜母香消玉殒。
十三岁的黎初年成为姜祈的小拖油瓶。
黎初年那会对姐姐二字极为拘谨,恐惧被报复。
仿佛她是罪犯,闯入姜家,加快姜母逝去的帮凶。
黎初年自我惩罚式蹲房间哭泣,红着眼眶,殷勤为姜祈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吃剩饭,不敢多搛菜。
姜祈漠视小孩的惺惺作态。
一个月后,她靠在墙壁,抱着双臂,告诉黎初年:“做我妹妹要懂分寸,你侵犯了我的隐私。”
黎初年扭过脖子,仰头相望,她害怕的正是这双眼睛。
冷倨凌寒,但又像电视里的狐狸眼形,放在姐姐身上,天工造物,具备不可近观的魔力。
她唯唯诺诺,低下头:“姐姐,我在洗衣服,请等我一小会。”
“谁让你洗我的内。裤?”姜祈厌烦地移开视线。
黎初年思索几秒,悻然松手,局促地放好棉质物。
“对不起,姐姐。”
姐姐的表情语气警醒她,用力搓洗贴身衣物是错误洗涤法。
她总能在姜祈的行为举止间,找到自我慰藉的地方。
“对不起。”若干年后的今天,黎初年诚恳垂眸。
“我想给你送烤鸭,应该先发短信的,但我没你手机号,联系不到,现在又太晚,地铁停运了,我妄想姐姐可以留我一晚睡觉…真的很抱歉。”
姜祈在她的感性中捕捉亲切的虚伪:“所以,没我手机号,却能精准定位我的住址,你应该清楚林絮会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