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曼兑现了承诺,每天都有联系明春来。
不只打卡式的问候,也不只是文字形式。早晨有语音,伴着咖啡机的声响:“春来,记得吃早餐,和药一起。”
晚上是视频,虞曼有时在书房处理工作,有时是刚洗过澡,穿着睡衣靠在床头,问:“今天咳了吗?”、“药吃了没?”、“早点休息。”
或许是心情好,明春来的病好得出奇快,咳嗽在一周内止住,低烧没再反复,复查时肺部那片阴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医生看着片子点头:“年轻人恢复能力就是强,不过还是要当心,别累着。”
病好了,虞曼在一个提早结束工作的晚上,提出做她的“场外助教”。
客厅茶几清空,剩下电脑和资料,中间摊开着本届明律杯全国正赛赛题。
“从你最困惑的点开始。”虞曼点了点其中一份案例。
明春来开始用法律逻辑阐述,引用,分析,结合实例论证。
虞曼听完,拿笔在纸上空白处画了个简单图表,用的是商业思维。“这里,不要看它说了什么,要看它想让你相信什么,以及刻意回避了什么。”
明春来思路一转,重新构建框架。
“我搜了今年几个强队过往的比赛视频,这个应该是你们最大的对手。”虞曼从电脑里调出一个视频。
视频里,作为四辩的男生语速很快,手势夸张,开口就是宏大词汇,法治精神,时代担当,历史的选择等等。
虞曼按下暂停:“在商业里,这叫烟雾弹策略,话越漂亮,逻辑越需要警惕。”
“他的弱点在于——”她拖长音调,等明春来接。
明春来想了想:“怕被具体事实质问。”
“对,绕过那些煽情的话,用具体数据,合同条款去质询,他的阵脚就容易乱。”分析完对手,虞曼合上电脑,“来一次模拟攻防,我扮演对方。”
“请问反方辩友,您如何解释收购后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这一事实?这是否已经构成反垄断法中规定的市场支配地位推定标准?”
问题本身不算刁钻,但虞曼紧接着抛出一连串基于商业现实的假设性质问,将法律问题与产业整合,就业影响等情绪点捆绑,试图打乱明春来的节奏。
明春来稳住心神,抓住虞曼论述中的逻辑缝隙:“对方辩友,请明确区分市场份额与市场控制力这两个法律概念,您刚才……”
双方你来我往,十五分钟后,虞曼喊停。
明春来轻轻吐了口气,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反应还是不够快。”
虞曼递水给她:“已经够好了,对方再厉害,也还是学生,难道你觉得,他们比我厉害?”
“不,你最厉害。”明春来脱口而出,像小孩的夸奖,直白,笃定,没有修饰。
虞曼眼睛弯起来,难得笑露出一点白牙:“春来也很厉害,逻辑清晰,抓重点准,抗压强,最关键的是……”她前倾,指尖点了点明春来眉心,“这里,很清醒,没被我的话术带偏。”
气氛水到渠成地变了调,她们没去卧室,就在沙发上。
暖光从灯罩里滤出,轻轻拢住两人,绒毯滑落了一半,搭在沙发边缘,将触未触地悬着。
明春来呼吸有些乱,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不完全是,上次在半山别墅,她始终有些抽离,而这次,她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要虞曼快乐。
……
结束后,明春来抱虞曼去浴室。虞曼靠在她肩上,累得睁不开眼。明春来仔细帮她冲洗,擦干,又抱回床上。虞曼沾枕就睡,背对着她。
明春来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和散在枕上的黑发,换作以前,她会计较这点距离,但这次没有。她伸出手臂,轻轻环过虞曼的腰,将脸贴近她的后背。
第二天明春来醒得早,虞曼还睡着,侧脸陷在枕头里,呼吸轻浅。昨晚她大概真的睡了个好觉,眉间常驻的倦意淡了很多。
明春来轻手轻脚下床,客厅还留着昨夜的凌乱,她收拾干净,走进厨房,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够做一份简单的早餐。
早餐做好,放上餐桌。她留下张便签:【我回学校了。记得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