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钱四娘沉了脸色,一字一句道:“皇后。”
她接着惋惜道:“阉党聚集势力就是为了对抗皇后党羽,两党相争,皇后绝不会坐以待毙,我们早该猜到的,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让皇后捡了便宜。”
沈清辞安慰她:“世事难测,单就成果来看,此行目的的确达到了。”
钱四娘只得承认,春风会上她们筹集了足够多的善款用来修陂,同时借助聘用流民修陂一事召集墨家子弟一举灭了蛟龙帮,金府被烧在意料之外,但的确瓦解了阉党的部分势力。
皇帝久不临朝、不见官,生死难定,皇后与阉党的党争已进入白热化的状态,她只担心,一旦平衡被打破,暗流涌动的党争变成帮派割据、刀剑火并,受牵连的只会是无辜百姓。
站在她的立场,她只想这场闹剧快些结束。
钱四娘长长叹气,努力换上开朗笑容,“围剿金府的行动由楠长老亲自指挥,他的嫡系弟子季律及其余同门昨夜从火海中逃生,现正在村内养伤,若诸位有意,可随我一同见她。”
“那就有劳四娘引路了。”
几人找来斗笠、雨伞随钱四娘出门。
她们与皇后关联不大,偶遇李凤盈算一次。皇后亲卫领旨出宫,在清河镇碰到了遇难的永乐公主,她们短暂同行几日,入湖州后胡巍山发难集会的江湖人士,永乐公主表明身份出面调和才未酿成大错,在临镇太守的协助下,收押胡巍山入京候审,李凤盈也一同回京。
但按照胡巍山昨夜所言,离开湖州后韦清秋设计救他,永乐公主和一众亲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此次再遇皇后亲卫,或许能从中打听永乐公主下落,只是不知此行人是敌是友,她们不能冒险。
出了宅院,微风细雨中,木兰村一览无余。
小小村落一时间涌入近三百人,村中屋舍不够,宽阔的地面上支起了数十个小帐篷,虽简陋但能遮风避雨。在钱四娘的指挥下,新来的流民开始伐木造房,体弱者则在原住民屋中添火造饭,各司其职。
昨日救下的姑娘们多是罹患水灾流落在江宁城外的灾民,不少是剿匪流民的妻女,遭此横祸她们也不愿再回江宁城,索性直接在木兰村扎根,跟村民们学习织布纺衣,跟清风寨的女兵们学习护身功夫,有意者可加入清风寨。也有思念远方亲人不愿留下的,还是老规矩,每人一份银两,晚些时候由女兵们护送回江宁城。
雨天道路泥泞,众人身披蓑衣冒雨而作,不顾身上泥水,言笑晏晏,一派祥和景象。
常秀春领着几位力气大的女兵随着村民一起入林伐木,樵夫史纲举起斧头亲自为她们演示,他说话本就结巴,一见到生人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幸好砍树这事不说话也行,女兵们仔细观察他举斧姿势、施力方向,很快就把握要领。
“敝村不比江宁,吃穿用度都是寻常百姓待遇,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钱四娘满脸歉意,但眼神却明亮无比,满是对木兰村繁荣景象的骄傲。
“怎会!”林照野截下她的话,指着身上的衣服说:“四娘替我换上干净衣服,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不然昨晚我就要满身酒臭味睡觉了。”
钱四娘盯着她身上的短打衣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四娘不敢居功。我只是准备了热水和衣服而已,昨夜是尊夫人衣不解带在旁服侍。”
林照野惊讶转身,共撑一伞下的沈清辞早就扭头避开了她视线,“你昨日醉成那个样子,浑身高热,不擦身子不换衣服要怎么睡?我只是怕你发病,耽误我回陕北行程。”
刀子嘴豆腐心,林照野撑着伞,往她身上软软一靠,黏糊糊撒娇道:“夫人都把我身子看光了,可不能始乱终弃。”
沈清辞恼羞成怒推她,“谁要始乱终弃!”
钱四娘笑看她们打闹,“二位感情笃厚,真可谓只羡鸳鸯不羡仙。”
说说笑笑间,来到了村中另一所民宅。
房间内,卖花女方媛正用熟鸡蛋为床榻上的季律滚脸,她左颊上挨了两拳,一夜过去淤青不散,半边脸直接肿了起来。再加上冒雨回村,还受了风寒,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蔫巴巴地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任她动作。
“诶哟哟,快跟我说说是哪个王八羔子打得你,心真黑啊下手这么重。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方媛用沾水麻布裹着滚烫的鸡蛋,小心翼翼在季律脸上的淤青处滚动,一边帮她化瘀,一边嘴巴也停不下来,“你说你,总是一根筋。碰到打不过的跑就是了,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保命要紧。现在好了,多漂亮一张脸,肿成猪头了。”
她腾出一只手量她额头温度,还好退热了。
“身上也受伤了是吧,我帮你揉揉。”手往下挨个按了按。
季律实在忍无可忍睁开眼,羞愤问她:“我伤的是肋骨,你揉我胸做什么!”
方媛忙抬起手以示清白,讪笑道:“顺手了顺手了。”
看到季律终于愿意开口,她也松了口气,继续用鸡蛋帮她化瘀,“大夫已经帮你把骨头接好了,最近不要用功。反正长老不在,偷几天懒也没关系,你看师姐我天天逃课,照样也混到现在不是吗?”
这张嘴总是吵个不停,季律从小就讨厌,但今日听她絮叨却觉得无比安心。她将脑袋偏进方媛怀里,一行清泪沉默流下,她哽咽道:“袖里箭丢了。”
小师妹躺在自己怀里流泪,就算是铁打的心也该化了。
方媛忙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揉揉她柔软的头发,哄道:“不就是袖里箭,丢了就丢了,改日我再给你打几副,再往上加点儿新花样,绝对比之前的好。”
季律在她怀里沉默点头。
方媛的心又软了几分,手指穿过她丝滑柔软的头发,轻声叹道:“你就是师父收入门来给我做童养媳的,我不疼你谁疼你?你要是感激我,以后就少骂我两句,多对我笑笑,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滚吧你。”季律立刻推开她,翻身面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