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声道了一句“保重”,便踏着绝顶轻功与林照野、沈清辞两人一起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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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城内,剑拔弩张。
一道青石街将骑马的官兵和睡眼朦胧的江湖侠客们分作两部分,针锋相对,毕竟谁也不乐意被莫名其妙拿刀指着。
为首的武官身形魁梧如黑熊,穿着崭新的青褐色武官常服,外罩无袖牛皮甲,手持八尺破山槊,坐于马上,在泾渭分明的青石街边缘踱步,眼中射出阴狠精光。
“数日前,相府千金遭劫一案想必各位英雄都有所耳闻,那小贼胆大包天在上京滋事,掳人窃宝,罪不容诛!”汉子话语一顿,阴狠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上一圈,“今有密报,这小贼就藏身湖州城内!识相的,供出贼人,可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我们依法办事了。”
“我呸!”一个黑皮莽汉冲了出来,戟指怒骂,“胡巍山,你我同乡,谁不知你底细?早年不过街头泼皮混混,家中祖父变卖家产给你买了个官,没想到你竟与阉贼为伍,想在想要爷爷我的项上人头了?做梦!”
胡巍山眼皮都未抬,指尖一摆。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而来。
瞬间刺破了那黑皮莽汉的脖子,他痛苦倒地,不到片刻便没了声息。
“当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抓贼就抓贼,关我们鸟事,你这禁军教头也太无赖!”
胡巍山槊尖点地,冷笑:“再多言,这便是下场。”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城外数百名将士候着,众人心中纵使再有气,也无人敢直接与胡巍山对峙。
见镇住场面,胡巍山缓缓道:“那贼人红衣墨发,头戴玉石护额,带着一支玉箫,年龄十五岁上下,对了,还拿着相府千金的一个兰花香囊。可有人见过?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
人群中,李凤盈气得浑身发颤,这官差也太蛮横,光天化日竟敢滥杀无辜!
她摸出令牌便要上前理论,却被承影死死按住。
“殿下,形势复杂,万不可暴露身份!”
李凤盈愤愤甩开手,怒暼她一眼,终是忍下。
胡巍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依旧无人出来。
他冷哼一声,甩出三个麻布包,里面似乎装有圆形东西,咕噜噜滚到了青石街中央,麻布袋里流出了殷红血迹。
“小贼!我知道你在听,我也知道你就在人群之中。”他指着地上三个麻布包,又指了指没了声息的黑皮莽汉,“这三个孩子,这个男人皆因你而死,你若再不出来,整个湖州城的人就要同你陪葬。如果还有点儿良心,速速出来认罪伏诛!大爷我是讲道理的人,这三个小儿受死时还在开开心心吃胡饼呢!”
“阿弥陀佛,施主,妄造杀孽,必堕无间啊!”
一位双鬓斑白,身披旧袈裟的长老长叹一声,万般不忍地为地上亡灵念起了往生咒。
胡巍山一脸不屑,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长老,我不想杀和尚。兄弟几个还想积点儿阴德加官进爵呢。你既然慈悲为怀,不如就由你指出贼人是谁?”
城墙上,阴影中,林照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咯咯轻响。
江映枫覆上她的手,低声道:“别冲动,为还你赠衣之恩,此事由我出面解决。城外十里,老松下我备了两匹马,你们趁机逃走。”
“江寨主,”黑暗中,沈清辞幽幽开口,“此事恐怕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江映枫面色一滞,笑道:“沉姑娘何出此言?”
“借提亲之由广发英雄帖,将众人引到城外,是为了方便搜查城内的行李,设坛比试则是为了探查贴身物件,调查九袋长老和玄悲法师的死因,此为一计。而你携重金入城,并当众散财。。。。。早算准了官府会来‘收缴贼赃’,此为二计。”
一箭三雕,同时将水搅浑。
最初的提亲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而且是颇为有效的障眼法。
江映枫静默片刻,忽而轻笑,从怀中取出那方锦盒物归原主,递到林照野手上,“既然有人想挑起武林纷争,我就设计把朝廷也拖下水。不愧是冰雪聪明、国士无双的相府千金,所言极是。”
其实她还有别的谋划,入城以来她一直留意着官府派兵的数量,尽管数量悬殊,但城内大多是江湖能人,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一旦动兵,朝廷与江湖大能们交恶,绿林趁机广受人才,这金朝可就要变天了。
但她没多言,翻身下了城墙,翩然落于青石街心、胡巍山面前,抱了抱拳。
“众位好汉都是应了江某的英雄帖而来,我自然要护他们全身而退。胡教头不如卖我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江某定全力协助您搜查叛贼,可好?”
红叶煞一现身,满城豪杰心神稍定。
郞天羽和常秀春也挤出了人群,站在江映枫身后,窃声私语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