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和林照野同时扶额,简直没眼看,承影三人更是默默将脸转向墙壁,着实有辱天家体统。
江映枫明显也是一怔,好在没下意识一脚踹开,反而被逗乐了,揉了揉李凤盈的脑袋,“这妹子嘴真甜。”她让出一块位置,随口问了几句来历,竟亲手给李凤盈夹菜,态度颇为随和。
郎天羽也摇了摇折扇,笑道:“幸得这次盟会,小生倒也听闻了几桩江湖趣事。”
“哦?”江映枫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比如?”
林照野放下酒壶,沈清辞沏茶动作一顿,不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做什么?
“上京相爷府千金遭劫一案。。。。。似乎有进展了。”
前后两桌人瞬间屏息,包括那三名戴着面具亲卫,坐姿明显更挺直了些。
江映枫闻言,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她暼了郞天羽一眼,“都是旧闻了,郞公子的消息怕慢了半拍。事发第二天韦明忠就拿着一片写有‘清辞’二字的残帛告到了御前,可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在御书房外挨了顿臭骂,灰溜溜走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如今天下人挂心的,不是那位生死不明的千金,而是随之消失的。。。。。。千年何首乌。”
听到爹爹无事,沈清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半,对面的李凤盈也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回以微笑。
若父兄无恙,她心中的愧疚便轻了许多。
“江女侠所言极是,自那之后韦明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派了重兵追查此事,可惜左相爱女,誓死不肯提供千金画像,天子又连续多日不临朝,此案一再耽搁。”郞天羽接着江映枫的话,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不过,近两日倒是有幸听到了一些有关何首乌的动向。”
林照野瞳孔骤缩,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空了!她贴身藏着的装有千年何首乌的锦盒不翼而飞,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死盯着桌上的锦盒,沈清辞瞧她表情异样,举到半空中的茶杯也落了下来。
整间客栈顿时鸦雀无声,数百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这小小锦盒。
众目睽睽之下,江映枫神色自若,将锦盒纳入怀中,无人敢出声阻拦,她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巧了。近日,我也到手了一件稀奇玩意儿。”说着,她将宣纸展开,平摊在桌上,字迹古老扭曲,结构奇诡,不似当世之物,“在座诸位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有能人解得了这图中文字?江某必有重赏。”
宣纸上的字迹古怪扭曲,客栈内一片寂静,有人皱眉细看,有人摇头茫然,更多人交头接耳,却无人能道出个所以然。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片拓文上,初看只觉得字形怪异,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流通古篆。但多看几眼,某些笔画的起势似乎略有区别,不像是一气呵成的作品。
她心有疑窦,抬起眼,恰好对上江映枫的目光。
顿时心中了然,这不是请教而是试探,桌上这拓片也绝非真迹,而是模仿原版拼凑而成,江映枫在找能识得这文字之人,如此小心,真迹中所藏秘密必定牵扯重大。
她抿了一口茶,将视线移到了林照野把玩的酒盅上,不作回答。
而这个没心眼的小贼也没个正形,当着满屋人的面卖弄起了戏法,三个酒盅顺序抛入空中,依次落下,再挥掌一推,酒盅便呈“品”字形朝江映枫三人射去。
郞天羽展扇,巧劲一绕,三杯斟满酒的酒盅一滴不撒落在了江映枫、常秀春、郞天羽面前。
江映枫一饮而尽,道了句:“好酒。”
她收起拓片,击掌两下。
两名灰头土脸、双手反缚的汉子,被几名女兵押了上来。
是赵大猛和赵小猛,难怪她们的行踪会暴露。
“盗亦有道,一不取贫家之财,二不伤妇孺老弱。这两人冲撞了几位,是我管教无妨,今日特地请来他们向几位赔罪。”她眉梢一挑,女兵迅速将赵氏兄弟右手按在桌面上,一柄薄刃小刀立在他们指缝之间。
江映枫指尖轻点桌面,笑容玩味:“按照江湖规矩,各取一指,你们服也不服?”
这二兄弟脑袋被按在桌面上,早已吓得涕泗横流,连连点头,“服,我们服!多谢您老人家不杀之恩!”
手起刀落。
两根小指咕噜噜滚到正中间,他们再也握不稳刀了。两人正要哀嚎,女兵反手将其打晕拖了出去,桌面上的血迹蜿蜒流下。
从未见血的李凤盈也是一骇,一直抓着江映枫衣摆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这江湖天天都在流血,落在红叶煞手里只断了一指已是走运,客栈里的看客只唏嘘片刻,暗骂她歹毒,并未有人伸张正义。
“今日蒙受林。。。。林公子赠衣之恩,以此薄礼,略表心意。”她替林照野和沈清辞斟满酒,又给李凤盈倒上香茗,举杯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饮了这杯酒,往后便是朋友。”
“承蒙江女侠赏识。”林照野举杯,一饮而尽。
沈清辞不做多言,饮了那杯十年的梨花酒,唇齿留香,心底却似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无意间,她们似乎又牵扯进了更大的阴谋。
直到月上梢头,喧闹了一天的湖州城才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