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已停,乌云散去,月明星稀,淡淡银辉从双峰之间的裂隙洒下,在峭壁之上映出一条光带。极目远眺,峭壁之上隐约嵌着几块黑点。
沈清辞眯起眼睛,月光移动照在上面,竟是一副副黑木棺材,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幽光。
“棺材铺在峰顶?”林照野替她说出了猜测。
村长连连点头。
铁镖头啐了一口,“他老娘舅的!不是说在十里之外吗,难不成还让老子爬山?!”
山是爬不了了,今日雨势甚大,仅仅入村就费了好一番功夫,何况攀顶。只能先在村内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动身。
可封门村住户本就少,如今能空出房子的就只有横死的几户人家,而且这几户人家中就数这一家三口的房子大,四房两院,房间宽敞,而且院中有着村中唯一的一口水井。
往日,村民均来他们家取水,如今他们全家横死,村民担心水中有毒,便立刻用石块封了水井,可惜并未阻止惨祸。
走江湖的人,手上的人命早已数不清了,要真有恶鬼索命他们就不会活到现在。
住就住!
四间房,薛九指和铁镖头同住,只留下萧落羽孤零零一个,今日他喝了村长的茶,又掀了尸体的面具,他们嫌晦气,更担心这个莽夫惹祸上门。
不过萧落羽独占一间空房倒乐得自在,甚至还有心情调侃林照野,“最大的正房就留给贤弟和弟妹了,为兄今夜当一回孤家寡人,也算是成人之美!”
林照野皮笑肉不笑,“多谢萧兄成全。”
她用眼角小心瞥了眼沈清辞的反应,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与谁同住,正愣愣瞧着荒芜庭院中的那口水井,井口有巨石压着,刚下过雨,周围泥泞一片。
平日最爱调笑两人关系的江映枫也心不在焉,飘身跃至亭上,脚踩亭尖,从高处观察整个村庄的布局,直到村长送来吃食之后消失在远处,她才回屋。
屋内,沈清辞盘腿坐在床榻之上运功调息,林照野则在梨木太师椅上如坐针毡,屋内还残留着家主人生活的痕迹,木桌、茶碗、油灯、铜镜,院门口还停放着三口棺,即便不信鬼神,两人也没法做到面不改色躺在主家卧室床榻上安睡。
屋内只有两人,林照野恨不得多来几个人把屋子塞得满满的才好,省得一句话不说,平日里一肚子的花言巧语郁在心中,憋的要死。
“你为何来找死人医?”
床榻上的沈清辞优先开口,依旧是闭目凝神,仿佛在与空气讲话。
但林照野却如临大赦,她两步跳到沈清辞床前,蹲下,双手托腮瞧她用功的模样,脸上仍是笑嘻嘻,“向她求药。”
“求药?”沈清辞微微掀开眼。
林照野把她随身带着的锦盒从怀中掏出,里面放的正是千年何首乌,自从上次被郞天羽悄无声息偷走后,她就倍加小心。
“师父的病需要千年何首乌做药引,而开这药方子的大夫正是死人医。她一直避世隐居,药方子还是托人带到天山的,我本想按约把何首乌带回去再与她通信,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正好趁此机会让她研药,我直接带回即可,以免夜长梦多。”
沈清辞抬眼望她,“你真的认识死人医?你与他是朋友?”
林照野嘟起嘴,摇头晃脑,“你也以为我在吹牛是吧。”
“。。。。。。是。”
沈千金不爱撒谎这块真是让人又爱又恨,但林照野还是爱多一点。
“她是个很古怪的人,有些离经叛道,但我想你会喜欢她的。”林照野脸颊挨在床榻,古老腐朽的味道让她鼻尖有些发痒,她的手指捻起沈清辞衣角薄薄的布料,轻声道:“我想带你去见我的朋友。”
换而言之,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过去。
“嗯。”几乎在用鼻音回答,沈清辞重新闭上了眼,林照野也重新坐回了太师椅,心里轻飘飘的。
江映枫在她们隔壁,黑暗中,她解开新买的华服,拆下一圈圈染血的布条,锁骨下方的血肉已腐烂一片,隐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烂肉味道,乌黑的血肉中,那块墨绿色的玉环碎片还在散发着莹莹绿光,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生机。
她取出短剑,咬紧牙关,一点点将烂肉剜去,每一刀都痛不欲生。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单衣已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可这点不适在剧痛面前简直不堪一提。江映枫重新把干净的布条缠上,勒紧,最后脱力地靠在石墙上。
这一晚,除了呼呼大睡的萧落羽之外,所有人都不敢睡觉。
自从进入封门村之后,除了年迈的村长之外,她们就再也没见过其他村民,家家门户紧闭,屋内更是连火烛都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