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微醺中的沈大小姐总是可爱许多,浑身竖起的尖刺此刻都收了起来,变得毛茸茸的,像极了邻家树上小憩的猫儿,享受着阳光懒洋洋舔着爪子。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小心翼翼的沈清辞,独对她露出这般小女儿模样,让林照野很是享受。
经她软声求着,双手牵着,林照野险些就要答应,可担心喝酒误事,便用玉箫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喝点,我可不想送一个小酒鬼回家,老丈人见了不得剥掉我一层皮。”
旁边的汉子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只是无奈摇头,丢下酒钱搀着沈清辞回房休息了。
整日在乡野密林间穿行,周身黏腻难受。回了房间,沈清辞头一件事就让伙计烧了几桶热水供她沐浴,掩紧窗、落下门栓,待几桶热水注满木桶,她将整个身子沉入其中,长舒一口气。
脑中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开,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沿着木桶滑坐下去。
目光无意间落在小桌上,那里静静放着一个粗布小包,是林照野嬉皮笑脸闯进来放的,打开一看,竟是些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香片与小瓶花露,甚至还有一小盒凝脂,也不知她何时何地搜罗来的这些女儿家物事。
他表面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沈清辞摇了摇头,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点弧度,她拈起一片鹅黄色的香片放入水中,清淡的花香丝丝缕缕地漾开,很快盈满房间,心旷神怡。
她细细梳洗一遍,却听到隔壁房间房门轻启又缓慢合上的声音,
这林照野整日捉弄她,如今夜深人静也不知搞些什么名堂,沈清辞飞身出了浴桶,迅速取来里衣裹上警惕地望向房门,谁料脚步声越来越远,并非来她这屋。
怎么像是期待他叩门一样!
沈清辞被这想法激得又羞又恼,仿佛林照野贴在她耳边调笑一般,一时间残存的酒气也散了,索性穿上外衫开门去追。
她身法轻灵,翻身踏上青瓦,沿着屋檐前行数十步后,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贴在某个客房的窗户外鬼鬼祟祟。
沈清辞起了玩心,纵身一跃落在了林照野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你!”林照野扮作惊吓的样子哄她玩儿,实际上余光早就瞄到了房檐上的身影,趁机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清辞不答,此刻正得意于吓到了林照野,颇为大方地没因他擅自牵手而治他死罪,只是斜眯了一眼客房,等他解释。
看着她期待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林照野自觉让出身位,摊摊手:“您请您请。”
果然,话本子入脑的沈大小姐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贴上去偷看,之前读的圣贤书也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林照野则依靠在窗边,隔着窗户射出的光看她,影影绰绰,不太真切。
月色下的沈清辞最好看,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不是在花轿里,也不是在破庙中,而是在相府别苑的石亭中,一位身着素白单衣的女子望月叹惋。
她本想偷了千年何首乌就走,不过师父说她本事通天,多偷一位小姐似乎也不在话下?
回忆路上种种,看来是偷对了。
屋内两人正是晚饭时见到的两个青巾汉子,其中一人坐在桌前喝酒,另一人则背着手在房内焦躁踱步。
“本想着从那小夫妻身上捞点东西,三日后湖州城的武林盟会可以给红叶煞老人家献礼,没想到竟碰上了个硬茬,那小子故意显露功力,恐怕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喝酒的汉子不以为然,点了点墙上挂着的锦玉剑,“我看拿这宝剑做献礼绰绰有余,何苦再触霉头。而且店小二收拾房间时探查过,穷得叮当响,老鼠看了都摇头,哪有什么宝贝可捞,费那鸟劲作甚!”
“哼!二弟,你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竟没发现个中门道吗?新婚燕尔出入江湖竟然分房睡,本就可疑,你再想想他们拴在后屋的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屁股上烙了印,是官家的。这两人定有来头,我猜跟前两日我们劫得那小妞儿一样,又是哪家大小姐偷溜出来玩了,那小子定是她的随行护卫。”
窗外的林照野听了,立刻朝沈清辞挤眉弄眼,低声埋怨道:“让你不与我同房睡,被发现破绽了吧。”
沈清辞白了她一眼,“照这么说,你偷官差的马,破绽比我还大。”
屋内人还在谈论,丝毫没发现他们话中的“小夫妻”正在门外偷听。
“宝物不在身边,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藏在了那马鞍里,你没发现他们的马鞍比寻常的要厚实许多吗?估计是藏了夹层,宝贝肯定在里面!”
闻言,林照野也皱了眉头,金银首饰确实还藏在那马鞍里,一路上没机会处理,竟然被这两个小贼发现了,看来要尽快处理掉了。随处丢到会招来朝廷猜疑,典当又容易暴露行踪,她思虑再三,倒是想起了一个销金窟。
正当两个小贼正在商讨怎么偷马鞍时,对面窗户上却多了一个黑影,黑乎乎一片堂而皇之地趴在窗户上偷听,而且刚好在那汉子视线之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谁!”
那年长一些的汉子将酒杯掷去,门窗应声碎裂,那笨贼咕噜一下竟滚入了房间,身着夜行衣、口蒙黑布条,装备齐全,可功夫实在太差,在房内左翻右滚躲避年轻汉子的金刀。这贼身形娇小,身形灵活,竟然还躲过了几道杀招。
滚了几滚,腰间竟掉出了一块赤金令牌。
躲在窗外偷看的沈清辞瞬间变了脸色,苦于手上没有武器,一回头,对上满脸疑惑的林照野瞬间灵机一动,抬手解了他的腰带,破窗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