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云在宣德门前,见常景仲出宫。她叉手行礼,冷风嗖嗖,是个深秋寒冷的天气,但常景仲脑袋上直冒热气,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对着琢云用力一点头,随后大步流星钻进轿子,发出庞大的咆哮声:“去郡王府!快点!”四个轿夫听出了他的急迫,想到他的暴脾气和大巴掌,抬着轿子在街道上狂奔,常景仲在轿子里上下颠簸,屁股从头到尾没有点过板凳。轿子落地时,他从脚踏实地,伸手一摸头顶,感觉自己是满头的舍利子。郡王府外,已经围满禁军,郡王府大门敞开,禁军一队队入内,前堂堆满纸笔。陛下断绝交流,府中纸笔都要带走,笔墨纸砚、书籍都要移到前堂——原本字画也要收走,但郡王府书籍如海,字画就先挂着吧。“常尚书。”黄彪向常景仲行礼。“永嘉郡王现在是在前堂还是后院?”“后院。”常景仲肚子里怀着一肚子好骂,见李玄麟成了缩头乌龟,气的一口啐在地上:“王八蛋!”他挽起袖子,两手叉腰,气鼓鼓地回家打儿子去。李玄麟安坐后院,把自己喜爱的一缸子画收捡妥当,趁院门还没有关闭,叫刀镊手来刮干净脸,随后让内侍送进来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刷的干干净净。他皮肤微微泛红着红,穿雪青色万字纹圆领广袖长衫,平头布鞋,在火盆前烘手。内侍站在他身后,手拿白色细布帕子,一缕一缕地擦拭湿发。皇帝只留下两个内侍。头发擦干束起来时,禁军关闭了院门,罗九经站在院门外,不能进入,隔着门问李玄麟想吃点什么。李玄麟要了一碟子桂花糯米糕。酉时,院门开启,给他送了一顿饭菜,黄彪趁机告知他降封为温国公的消息。他一笑置之,喝了一杯参茶,没吃饭,吃了一块桂花糯米糕——没有新鲜桂花,用的是桂花糖蜜加上干桂花,仍旧香气扑鼻,蓬松绵软。他留下这碟桂花糕,把内侍也赶了出去。院门再次关闭,到次日辰时才会开启。李玄麟睡到亥时,洗漱穿衣,头发一丝不乱,搬出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廊下。无人点灯,院内仅余天光,院外却是灯火通明,禁军在门外动作时,佩刀、甲胄摩挲声便隐隐透入院中。院门打开,禁军向内看一眼,见李玄麟在廊下干坐,便回身关门,对其他禁军嘀咕一句:“观天象。”禁军对此见怪不怪。天象阴沉,只有寒风和冷月,李玄麟坐到子时,手脚凉透。院门外灯火渐弱,衣物摩挲声不再,内侍贴着墙根打瞌睡。他没放过风吹草动,突然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屋顶。他伸手一招,屋顶上没有动静,仿佛是无人。他眉头立即蹙起,走到厢房旁,掖起衣摆,踩上栏杆,就要上房。就在他要借力上纵的那一刻,琢云从屋顶飘堕而下。她看向李玄麟,李玄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入屋中,回身关门。屋中没有油灯,隔绝天光后,迅速变得晦暗不明。他走上前,搂住琢云。琢云没有动,也不生气,下巴抵着李玄麟的肩膀。李玄麟的手臂越勒越紧,她挣扎着一动,他冰凉的手掌向上托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按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箍着腰,想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手臂越收越紧,紧到琢云的骨头咯吱作响。她反手去扣他手腕,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会来盯着我,今天我不动……”话音未落,琢云一只手按在他胸前,欺身上前,一把将他摁在门上,摁的“啪”一声响,随后手向上移动,掐住他脖颈。她侧头在他脖颈上一吻,随后踮脚抬头,咬上他嘴唇。李玄麟瞳孔猛地一缩,两手按住她肩膀。琢云双手掐在他脖颈上,缩紧、放松、摩挲,嘴唇亲吻、碾压、啃噬、攻城掠地。一只手再向上移动,手掌抚上他滚烫的脸。李玄麟丢盔弃甲。他无法呼吸,双手猛地按在她后背,微微侧头喘息,让她冰凉柔软的嘴唇落在自己脸上,旋即回头寻找这一份柔软。正在此时,院门“嘎吱”一声打开,琢云停下、分开,李玄麟仰脸,剧烈喘息,手从琢云肩膀上缓慢落下。她事事都要占上风,迷人。琢云已经藏入了黑暗中,禁军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玄麟的心还未安定,跳的耳朵里轰隆直响,他手忙脚乱,伸手去抚平衣襟。喘息声还在,欲望也还在。“郡王?”禁军叩门。“何事?”他极力平复了自己,然而还是气息不稳,声音沙哑,佝偻着背开门,让禁军看清楚自己还是个活人。冷风吹进来,他稍稍散去一点热意:“改口称国公。”禁军拱手:“是,属下听到门被撞动,担心国公,特来查看。”,!“无事,我头昏。”“属下告退。”禁军离去,院门关闭,李玄麟关上门,放下门栓,走向琢云。琢云已经恢复冷漠神色,在火盆边落座,拿起火箸,拨开炭火。“冷?”李玄麟站到她身边。他看她冷漠到了残忍的地步,能爱,能抽身——但这一点微薄的感情,已经是她从无数次驯化中保留出的。他不能奢求太多。琢云摇头:“有火舒服。”李玄麟弯腰,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中拿过火箸,从炭篓里夹出两个银炭,在火盆里码放整齐,将火箸放在火盆边,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架着腿,双手交叠在腹部,盯着火出神。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碟桂花糯米糕。琢云拿过一块,掰开成两半,一半放回碟子里,一半递到李玄麟身前,李玄麟没有接,而是张嘴。琢云送到他嘴边,他低头轻轻咬住一点,仰起头,张开嘴让糕点掉进嘴里,慢慢咀嚼、吞咽,结喉滚动,他把欲望一同吞了下去。他低下头,自己掰开半块吃掉:“陛下没召你入宫?”“召了,现在燕屹巡视。”琢云盯着他的脸看。李玄麟想起身点烛火,让她看个清楚,但禁军在外面虎视眈眈,他坐着没动,伸手摸了摸嘴唇上的破口,意犹未尽地笑了一下。凶猛。:()恶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