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洗澡这个问题,谈意从秦苏提及那一刻就没想过麻烦对方。
只是包扎了两根手指而已,还不至于到没法洗澡的地步。
今天清水巷里停水,院里有口公用井,预防性用水,秦苏把谈意换下来的衣裤装进了一个塑料盆里,她正要出门下楼去露天洗衣台,和谈意撞个正着。
不去美甲店里的时候,秦苏在家里穿得比较简单,一个修身的蓝猫黑短袖,外加白色短裙。
两人视线撞上的时候,秦苏问谈意:“你要出去吗?”
见着裙下两只修长的白腿,谈意顺势挪了挪眼,而秦苏根本没注意她现在这些反应,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有一些属于青春期的反应很正常。
秦苏想,毕竟她们都是同性,哪怕自己裙身再短,谈意看见了就看见了,在她面前自己不会太刻意避讳什么。
谈意抬头:“没有。”
她的兼职时间是随机的,偶尔会有闲下来的情况,便有时候和休息的秦苏会在一个屋檐下遇见。
自从谈生将秦苏带回来以后,后者反而很少回家,有时候半夜宿醉回家,清晨很早又出门,谈意很少能和谈生正面说上什么话。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面前这个女人。
秦苏笑着打量了一下谈意:“这件我记得你昨天穿过了,脱下来我给你洗了吧?”
谈意葱白的指节攥住衣角,犹豫了下,“不用麻烦了。”
现在谈意的态度和口吻都放得很轻,一改初次强硬的态度,秦苏暗暗发笑,甚觉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效果。
秦苏还没打算要放弃:“最近天热,你脱给我吧,我顺道一起洗了,好不好?”,尾音还是在征求谈意的同意。
最近烈日当空,最高气温能达到三十九度左右,如果不勤换,哪怕微微出一点汗,衣料上都会穿起来不舒服。
本来谈意只是打算出房间门来冲个凉水澡,打开水龙头却不见一滴水,听见外面陈婶儿高喊停水的声音才知道。
谈意扭捏:“但…没水…怎么洗?”
秦苏唇边充斥着笑,好像已然没将谈意上次那样对待她而当回事,然后说:“放心吧,巷里不有口井吗?陈婶子让我跟她一道打水洗呢,乘着有水,我得把你和你爸的衣服洗干净了。”
听秦苏这些侧重于贤妻良母的话,谈意将衣边揉起来,卷进一团收进手里,这些小动作全然收尽面前女人眼里,她挑挑眉,逗趣的笑着:“小意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去屋里脱,我不看你。”
既然秦苏一再坚持,谈意走进房间,合了一半的门,走去床边,将一侧的窗帘拉上,立在那处然后弓着腰背,将衣物从下至上推到手肘的位置。
而秦苏自然会在门外等她,等着那件被脱下来且带着年轻生命躁动因子的衣物。
虽然自己年纪也不算大,但她的十七岁是在大街小巷里度过的。那个时候的秦苏没有工作,只能迷茫的蹲在城里的霓虹光下,抱着膝盖发愣。
她的青春只有讨生活三个字。
并不曾想谈意的十七岁这样绚丽过,可以考上自己中意的大学,选中意的专业。
好像在秦苏这里,替谈意把关好衣食住行,也算圆了自己不曾上过大学的梦。
即便秦苏认字,可也不曾有机会上过一天的学,家里她最小,又是女儿,她的出生迎接了父亲的死亡,也托举着亲生哥哥向上的资源。
穷人家的女孩子没有后路可言,哪怕往后退一步都会沦落成婚姻的牺牲品。
秦苏并不厌恶,只是不愿自己成为那根燃烧的载体,更不愿意自己撑起来的哥哥是个社会的混子。
主观思想翻然醒悟的那天,秦苏十四岁,雪原留下了那年的脚步,哪怕四处奔波,她也不会再回头。
有时候在长夜里翻来覆去,秦苏觉得她想和谈生把结婚证办了又是个极其不理智的行为,好似这种迫切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孤舟在社会的漩涡中飘零,也会想寻求一岸停靠,自己内心不坚定的声音会逐渐被周边人的声音覆盖。
但谈生的救命之恩又在提醒她,自己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她现在飘忽不定的爱意谈生在乎。
她和谈生表面看似还算和谐的夫妻,实际彼此连名份也没有,谈生说她是谈意的妈,那她就是,也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打拼过的秦苏,骨子里存有一份倔强,当然会在谈意身上找那份存在感。她不确定谈生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也挺好的。
至少…在这屋檐下她能见识到一朵花正在慢慢盛放,更不似她从前,可以有更好的教育,如果可以,更会有似锦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