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忽然问,声音干巴巴的,眼睛却看着怀里的小猫,“它刚才想咬你。”
小杰走在她身侧,闻言侧过头。光斑在他脸上游离,那双此刻是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
“因为它害怕呀,”他说,“疼痛和未知,会让任何生物亮出爪牙。那不是恶意,它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它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啦。”小杰高兴道,“它已经很努力在让自己活下去了,所以我救了它,只是对它努力的嘉奖。”
“而且生命是很宝贵的。”
“每一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生命,都值得给予他一个机会。”
朝穗空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猫,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奇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父母的血泊,独自蜷缩的日夜。或许在她心里,从未觉得自己那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生命,曾被谁真正地、温柔地给予一个机会。
他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领着她,走在回木屋的山道上。林间的风拂过,带着春寒和泥土的气息。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布满青苔的石径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木屋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山风。
奇犽迅速进入状态。他让朝穗空把小猫放在铺了厚毛巾的旧篮子里,自己则去准备温水、干净布条和那个装着草药与简易工具的小木匣。动作麻利,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多余。
这次主导的,显然是雷欧力欧的意识。
那双手在触碰到小猫伤腿时,瞬间被一种专业的冷静取代。探查伤口、评估骨折情况的动作精准而高效。“胫骨骨折,创面不整齐,有泥土污染……失血量不大,但必须立刻清理。”他低声快速地说着。
朝穗空蹲在篮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欧力欧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
清创的过程不可避免会带来疼痛。昏迷的小猫在刺激下扭动,发出痛苦的呜咽。朝穗空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篮子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按住它肩膀,轻轻的,别让它乱动。”雷欧力欧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平稳。
朝穗空立刻照做,小手带着犹豫,却很坚定地按住了小猫瘦弱的肩胛。
接下来是敷药和固定。雷欧力欧从木匣里取出几味晒干的草药,放在石臼里。捣药的声音规律而沉闷,苦涩清冽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用木片将捣好的药糊仔细地敷在清洗干净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是最关键的固定。他用削得光滑平整的小木片作为夹板,衬上软布,再用干净的布条缠绕、打结。每一个结都打得又快又牢,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固定住断骨,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朝穗空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双沾了草药汁液却稳定无比的手,看着那人低垂的、被额发遮住部分表情的侧脸,看着他偶尔用胳膊蹭掉额角汗珠的小动作。一种陌生的专注,凝固在她的眼眸里。
固定完毕,雷欧力欧又用温水浸湿的棉签,一点点擦拭小猫脏兮兮的脸和爪子。脏污褪去,露出浅灰色的、柔软的绒毛,耳朵尖上那撮深色的毛格外显眼。小猫似乎终于舒服了些,呼噜声变得绵长平稳,在温暖的毛巾里彻底睡沉。
做完这一切,雷欧力欧才直起腰,轻轻舒了口气。他走到窗边,就着盆里的水洗手。清凉的水流冲走指尖的草药颜色和淡淡的血腥味。
夕阳正沉,橘红的光透过窗户,将他的侧影和那片静谧的勿忘我花海染成温暖的色调。
“要给它取名吗?”
朝穗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奇犽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水声哗哗。他背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花海上,但意识里却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背后打来,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逆光,看不真切,但朝穗空能清楚地看到他摇头的动作。
“不了。”他淡淡道,“它不属于这里。等伤好了,它得回到山里去。那是它的家,它的世界。”
朝穗空“哦”了一声,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篮子粗糙的边缘,那点微弱的期待像火星一样熄灭了。她没再追问,只是又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小猫耳朵尖上那撮深色的毛。
“那……我们只是暂时照顾它?”
“嗯。”奇犽走过来蹲下身,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看着篮子里安睡的小生命,“就像有时候,生命和生命只是短暂地交会,互相给予一点温暖和帮助,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短暂的相遇,本身就有意义。”
朝穗空似懂非懂,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