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那年十二月来得特别早。
仿佛秋天只是打了个盹,冬天便迫不及待地接管了山林。清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无瑕的纯白。厚重的积雪压弯了勿忘我的花茎,将那片蓝紫色彻底掩埋,只留下起伏的、柔软的白色曲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木屋的窗户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朝穗空用手指在上面画着无意义的图案,呵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融化出一个个小小的、透明的圆。
奇犽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藏在背后。
他观察了她一会儿。她的背影在窗前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落寞,圣诞节的氛围似乎并没有感染到她。
小杰的意识有些不安:‘她看起来好安静……要不要做点什么?’
雷欧力欧更实际:‘去年的圣诞老人把戏不管用了,得换个方式。’
酷拉皮卡则在思考更深远的问题:‘时间不多了。这是我们在她身边的第二个圣诞节。’
奇犽清了清嗓子。
朝穗空回过头,黑色的眼睛望向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手伸出来。”奇犽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朝穗空迟疑了一下,还是摊开了小小的手掌。
奇犽将藏在背后的东西放在她掌心。
那是一个玻璃雪景球。不大,刚好可以被她两只手捧住。
球体是清澈的水晶玻璃,底座是深色的木头,雕刻着简单的藤蔓花纹。球体内,是一座微缩的、覆盖着‘白雪’的小木屋模型,屋前有一小片蓝色的‘花圃’。细小的、亮晶晶的‘雪花’悬浮在透明的液体中,只要轻轻一晃,便会纷纷扬扬地落下,缓缓覆盖那座小屋和花圃。
朝穗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里这个晶莹剔透的小世界。
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雪景球,举到眼前。她轻轻地、非常轻微地摇了摇。
球体内,人造的雪花开始旋转、飘落,纷纷扬扬,无声而永恒地覆盖着那个永远不会被寒冷侵蚀的微型世界。雪花落在小木屋的屋顶,落在蓝色的花圃上,缓慢地堆积。
她将雪景球举高,视线透过它,望向窗外真实的世界。窗外,真正的雪花正在飘落,覆盖着真实的山林和真实的花海,冰冷,寂静,终会融化。
隔着两层玻璃,雪景球的玻璃和窗户的玻璃,真实的雪花在远处无声飘洒。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雪景球,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隔着玻璃看向雪花的我们是不是也是被世界观望的雪景球?”
奇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温柔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们四人被困在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里,像被封存在雪景球中的微型景观,完成着某种被设定好的‘陪伴’与‘教导’。而外部那个‘真实’的世界,那个有幻影旅团、有猎人考试、有未来血腥命运的世界,是否也正隔着某种屏障,观望着他们?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或许吧。”他说,声音有些哑,“但至少在这个球里,雪一直在下,花一直开着,小屋永远温暖。”
朝穗空没有回应。她只是又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被雪花覆盖的微型世界,看了很久很久。
新年过后,训练正式开始了。
没有预先的说明,没有循序渐进的课程表。奇犽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有效的阶段。
“如果想复仇,你需要一具能承受战斗、能执行计划的身体。”奇犽的声音在那天清晨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从今天起,你的安逸日子结束了。”
朝穗空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退缩或恐惧。那双黑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准备好接受一切的决心。
第一阶段的训练是基础体能和抗性。负重越野,极限耐力,冷热交替耐受,平衡与协调……每一项都以超越常规孩童承受极限的标准进行。
奇犽没有因为她是个孩子、是个女孩而有丝毫手软。他精确地计算着她的极限,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施加压力,又在真正造成不可逆伤害前停止。
训练是痛苦的。
每一天结束,朝穗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和泥泞浸透,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颤抖不止。她很少出声,只是咬牙忍耐,即使摔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泥土,继续向前。
直到一月初的那个晚上。
晚餐是简单的炖菜和米饭,味道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朝穗空像往常一样吃完,收拾碗筷,准备去擦洗身体。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