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终于小了些,细密的雨线被风一吹,斜斜地扫过街道。屋檐下的积水顺着边缘滴落,敲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你好,我想问今天还营业吗?”酷拉皮卡拨开门帘,把身子探入门内,看向柜台后正在擦拭水晶的女人。
女人戴着一顶绣着紫色蝴蝶暗纹的深灰色兜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身后的陈列柜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晶,从澄澈的白水晶到深邃的紫晶,每一块都被擦拭得发亮,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几串缀着彩色羽毛的捕梦铃悬挂在天花板下,随着门帘晃动的气流轻轻摇曳,风铃碰撞发出清脆空灵的铃声,像泉水淌过青石。
室内的暖气带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让酷拉皮卡被雨水浸透的身体微微回温,冻得发僵的指尖也泛起一丝暖意。
“这位客人请稍等一下。”女人笑吟吟地放下手中的麂皮绒擦拭布,将最后一块菱形水晶摆回原位。
她的声音软糯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让酷拉皮卡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他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店内铺着的深色木质地板,地板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沙粒,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尘埃。最后看向手里仍握着的那块刻着’窝金’的石头。
石面被雨水泡得冰凉,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指尖沿着笔画的边缘慢慢划过——很浅,像是刻字的人刻意控制着力道,不想让人遗忘坟墓的姓名;但又怕刻的太深,让人觉得后来者理所应当知道长眠于此的身份。
窝金,幻影旅团的一员,双手沾满无数人鲜血的刽子手。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知道的事情。
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些自然的纹理,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有些发亮。那些黑色的念残留还在,像一层薄薄的雾,贴在石头表面,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不是战斗留下的。
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种战斗。
酷拉皮卡的眉头微微蹙起。
指尖沿着那些花藤的纹路慢慢划过。
这些线条太柔和了。
柔软得不像旅团会留下的痕迹。
旅团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锋利的、不加掩饰的暴力感。无论是涂鸦般的蜘蛛标志,还是他们说话的方式,都像一把没有鞘的刀,随时准备划破空气。
但这上面的花藤……不一样。
转折处带着一点笨拙的弧度,像是刻字的人并不擅长这种细致的工作,却还是认真地一笔一画地刻了下去。藤蔓缠绕着“窝金”两个字,像是在试图用温柔的方式,包裹住一个早已冰冷的名字。
让他那颗快要死寂的心也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呢?”女人已经收拾好了桌面,抬手示意酷拉皮卡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藤椅上铺着柔软的棉垫,“店里可以鉴定念具、解读残念,也能帮客人寻找遗失的物品。”
酷拉皮卡向前走了几步,在藤椅上坐下,椅面的弧度贴合着身体,带来一丝久违的松弛感。他将掌心的石头轻轻推到女人面前的木质桌面上,石头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帮我看一下这块石头上的残念。”
女人轻笑一声,葱白的手指拾起石头放在掌心看了一圈,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上面念的波动。
店内暖黄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所有水晶在同一刹那停止了折射,仿佛连光都被她掌心汲取。悬挂的捕梦铃无风自动,发出一串紊乱而急促的碎响,不再是泉水叮咚,更像是遥远记忆中某场暴雨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