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拖延本宫,内禁卫已把控住禁宫各个出入口,叫孟宰辅来谈吧。”
孟昭颜手中的伞滑落下去,砸在水凼中激起涟漪。
梁殊头也不回地登上高马,不再与她啰嗦。
孟昭颜叫住她:“殿下——”
“若是我说‘皇帝之宝‘已在家父手中,您也是这般吗?”
梁殊攥紧了马缰。
天际泛起了白光,预兆着雷声将至。
孟昭颜的眼睛被雨水模糊,她阖眸想要清理眼前的白芒,再睁眼时那匹白驹正冲向她。
马上的梁殊轻俯着身,探出手来,揪住了她。
惊恐之下眩晕与失重一齐涌来,视线再清晰时,她已被梁殊困在马上,一柄未出鞘的匕首抵住了脖颈,切肤的凉意蔓延开来,激得她心血倒流,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挡在巷口的轿子已被挪开,马匹步调加快,带着她们冲出狭小的巷道。
梁殊附在她耳畔,说话间带起的气流成了她周遭唯一的热源。
“不管是真是假,多一个筹码总归是好事。”梁殊的匕首抵了抵孟昭颜的下巴,“你不明白吗?”
*
雨水冲刷着宫道,朦胧了宫灯轮廓,红袍官员提着衣摆快步前往乾宁殿,内官紧随其后,向他传达着御前张公公的意思。
一进乾宁门,他便直奔皇帝寝殿,侍卫遵奉御命将他拦于门前,孟宰辅奋力挣扎,顾不得惊扰圣驾之罪,这才引来了张太监外出查探。
“诶呦,孟大人怎得这么匆忙入殿?”张太监直叹气,摆出十分无奈的模样,“陛下有令,无诏不可觐见,大人且等陛下传召罢……”
御前侍奉的大太监是人精中的人精,凡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便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孟诚颐听出了他的言下意,应声道:“微臣这就去偏殿候着。”
他在偏殿坐了不到一刻钟,张太监果然支开了宫人同他会面。
“听常侍的意思,陛下有召臣之意?”他方才思索许多,反复抿着张太监的话,焦躁渐散,好似于绝望中看到了孟家的生路。
张太监摇头,孟诚颐如坠冰窟,但他知晓此刻必不能露怯,便试探道:“这是第二回了,不过一旬而已,陛下已是第二回急病,怎不会召我拟定诏旨——陛下是晕厥了罢。”
见他说得笃定,张太监拍了拍微鼓的前襟,露出个笑。
孟诚颐惊道:“手谕在你怀中。”
张太监从前襟拽出一角,露出明黄的绢帛,孟诚颐探手去取,被张太监抓住了手腕:
“咱家可说准了,若是易主,咱家仍是大总管兼着御前侍奉,否则……”
“那是自然,常侍大恩,没齿难忘。”孟诚颐拱手作态。
张太监终于舍得拿出皇帝遗诏,将顶角死死捏在手中,予他查看。
孟诚颐匆匆扫过,每个字都在心中盘桓。张太监啪一声收回诏旨,同他隔开距离。
“常侍”孟诚颐逼近了几步,“王大人可曾知晓诏旨?”
“那老匹夫咱家自然不会透信。”张太监道。
孟诚颐悄悄松了口气,心生一计:“常侍可想一雪前耻?”
张太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