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殊为护卫守着退至梁柱与丹墀交界处隐于侧翼,眼前仍有刀光剑影。
她下意识握向身侧的横刀,惯常性地将刀缰缠绕右手掌心。刀出鞘不过几寸,梁殊又缓缓压了回去,解开了手上的绳结。
在她身前,安娘与文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困兽般搏杀的睿王党羽。
混乱中文娘忽道:“殿下,孟宰辅好像不见了。”
梁殊歪身搜寻,护卫们也随她寻找,终于在角落瞄见了落单的孟诚颐。
安娘迈步,想要冲上前,梁殊从后揪住了她。
“北阙与兴宁埋伏的人手都上了?”她问。
“回殿下话,除了那处都上了。”文娘压低了嗓音答。
梁殊敛眸,瞥见了不远处宫灯下缓缓流动的暗红血迹,那是倒下的叛军从脖颈处流下的。一条腿从尸首上迈过,行进时留下了一道道带血的足印。
再次抬眸,梁殊看到了被流星锤击碎盔甲,瘸着腿往前逼近的睿王。
他双目赤红,颈周是侍卫们的刀锋,手上劈卷边的兵刃成了支撑他行走的拐棍。
因是宗亲,侍卫知晓不能杀他,只是将他围住,打掉了他手中的兵器。
睿王扑通栽了下去,跪在了叛将尸首旁。
此刻,兵戈已止,负隅顽抗的叛军很快便被三三两两擒获。
梁殊迈步,跨过了面前的尸体,踩着血水行至几个逼宫头目面前。
他们被压着,有的丧失了斗志,有的双眼满是不甘与愤恨。
梁殊负手,睥睨着垂着脑袋的睿王,冷冷道:
“奉诏,暂留你一命。”
睿王抬头,怒目而视:“本王才不要他假惺惺的恩德!”
梁殊看着自己皁靴尖染上的血色,眼皮都没抬一下:“奉诏,代圣躬问,陛下待你不好么,你竟包藏祸心,秘谋不轨。”
“好?”睿王仰天长笑,笑声肆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待人好,就是像丢骨头给狗那样,觉得小施恩惠旁人就要对他摇尾晃脑。”
“狗是狗,人是人,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更不能想成人,否则就要被他关着,宰杀了下酒。我不是他的狗,从前不是,以后更不是。”
睿王死死盯着梁殊爆起的青筋从当阳穴延向双眼,梁殊瞧着,总觉得他的眼珠快要掉下来了。
“哪儿那么多废话。”梁殊抚过袖中的令箭,拇指抵着,拍打掌心,“你不过是想要这个罢了。”
“我想要?”睿王咧嘴一笑,血丝渗了下来,“你不想要吗?”
梁殊指间微滞,唇瓣的弧度淡了些。
“你问问躲在你后头的那些人——”
睿王挣扎着要起身,被侍卫一把摁住,他扯着嗓子笑道:“你问问他们,谁不想要,谁不想当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把旁的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