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下的殿台压迫十足,称病多日的睿王此刻披甲带胄,握着长刀入殿,径直走向丹墀。在他的身后,手臂扎着布条的将领斜眼瞧向手无寸铁的大臣,吩咐人拿下了负责警戒的内禁卫与金吾卫。
“陛下呢?”
睿王踩上丹墀,向上两阶,回首俯视朝臣。
朝臣议论纷纷,都瞧出了这是一场逼宫,因而并不轻举妄动。
睿王很满意朝臣的明哲保身,浅笑道:“看来陛下并不在宣政殿。本王已派人去乾宁殿请了,诸位大人,请再耐心等一等。”
班列中的议论渐熄,唯有一风宪官执笏出班,虽然面色坚毅,但语调还有些发颤。
风宪官道:“本朝祖制,任何人不得披尖执锐上殿议政,否则视同谋反。睿王如此,可是要逼宫?”
闻得此言,睿王仰了仰脑袋活动筋骨:“本王只为清君侧,诛佞幸。”
他的视线落在了红袍班列,漫不经心地扫向孟宰府所在的位置。孟诚颐与之对视,眼底快要喷出火来了。
“本王并非逼宫,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睿王说着话,走下丹墀,行在行伍中间,“这一旬来,朝野动乱,宵小作乱,搅得诸位心神不宁。”
“太学生、言官、宦官……抓了杀了一批又一批,并非陛下昏聩,只因陛下为奸人蒙蔽。”
他抽出长刀,在班列间逡巡,最终停在了孟诚颐身侧。
阴冷的寒光闪过,锋利的刀刃落在了孟诚颐脖颈上,印出了他的半张脸。
“如今本王顺天命,清君侧,正是要诛杀奸臣,还我大齐太平。”
话音刚落,随睿王逼宫的军士便齐声唱诵“清君侧,诛佞幸”,声调震耳欲聋,几乎要在孟宰辅身旁炸开。
孟诚颐阖上了眼睛。
睿王笑了笑,刀背在他肩上拍了拍,随后不紧不慢地收起,盯着孟宰府的眼睛像是在盯一头待宰的羔羊。
殿中不多久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从乾宁殿回来的军士覆在睿王身侧耳语,睿王的那股得意劲霎时淡了好些。
他并未动作,殿中蓦的响起了几下拍手声,紧接着,正殿联通的偏殿便冲出一大群甲胄齐全的精锐禁军,各个面露凶光,在丹墀下隔开了一道屏障。
“睿王此言,怕是有失妥当。是逼宫还是清君侧,陛下自有定论,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清泠泠的女声冲破了噪杂与惊慌的薄幕,成了大殿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一身绛紫圆领袍,头戴唐巾,丝毫未戴身份象征配饰的梁殊从梁柱后踱出,负手瞧着乱作一团的大殿。
睿王死死盯着她,右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一回首,只见上了殿台的私兵又被密密麻麻的内禁卫围得死死的,面露惊恐,已无拼杀到最后的意志了。
“睿王。”梁殊冷淡的语调拉回了他的视线,“你这是在谋反,逼迫陛下禅位。”
“你……何出此言,本王……”
睿王还想狡辩,梁殊却早已亮出了袖中藏着的令箭,高声道:
“陛下早已觉察异动移居别宫——”
“本宫奉诏行事,捉拿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