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人眉骨清锐,瞳仁漆黑如幽潭,眸光总是平和且坚毅的,是十足的早慧长相,只一眼,梁殊便觉得她心中有千万结。
这样人不至于担不住事,以至于将自个逼疯。
所以,定然是装疯。
为的是抗婚,断发明志,逼孟宰辅想法子,逼孟家跟着她的意愿走。
梁殊靠上圈椅,拾起折扇把玩,一点一点打开,像是在瞧上边的题字:
“这孟小姐有点意思。”
众侍从抬首,摸不清殿下到底什么想法。
末了,梁殊又问:“还有别的?”
侍从摇头,顿了许久又道:“下臣有打听诏旨的事,孟府好似没一直没接着真诏旨。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没见着传旨太监或是御林卫。”
“恩波自喜从天降,浴罢妆成趋彩仗。”梁殊念着唱词,“这恩波,怕是落不到孟家。”
“可是,嬷嬷去了好几趟了,三书六礼走了大半,已经问名纳吉了。”侍从道。
“是么。”梁殊轻笑,打开的折扇点了点心口,“孟诚颐是真想接,奈何能嫁的不是他啊。”
一直忙着看戏听得一知半解的安娘插了个嘴:“孟老爷恨不得自个嫁罢。”
一直隐在暗处的文娘见梁殊并不打断插话,因而出声:“您的意思是,孟小姐装疯卖傻,只为不嫁?”
梁殊眨巴眼睛,从碟中取了个顶好吃的糕点抛给文娘,又随手抛了个给一直说话的随从,视线重新落在了戏台上。安娘急了,伸手管梁殊讨要,梁殊赏了她一掌折扇痛击,疼得她直哈气。
“凭什么我没有?”安娘撅了点嘴。
“再给你个机会。”梁殊道,“孟家真能出新后么?”
安娘摇头:“孟小姐不乐意啊。”
“还有呢?”梁殊回眸。
安娘挠挠脑袋,讪笑道:“还有别的吗?”
梁殊白了她眼,转而看向文娘。
“陛下并不想立后,更不会真立后。所谓问名孟家,只是做做模样。”文娘答。
其余侍从的视线都落到了文娘身上。梁殊莞尔,又抛了块顶好吃的糕点给她。
“怎么瞧出来的。”梁殊问。
文娘讲起了这些日子在梁殊身边的所见所闻,说起了昨日安二娘回来禀报的睿王的动作,隐隐猜出来了睿王为何如此着急。
“陛下尚未到知天命的年纪,若是立后,新后诞育嫡子,他这个继子注定难登大统,孟家也会竭力促成新嗣诞生。而他又曾为前朝议过储,凡是议过储的宗亲,从未有过好下场。睿王自然着急。”文娘边说边注意着梁殊的神情,见着梁殊颔首才继续道,“殿下又极重睿王动向,陛下又召了您,想以您为最后的屏障,所以……”
她很聪明地将最后的总结留给了梁殊,梁殊甚是满意,接着她的话茬道:“所以,皇上并不是真想立后,只是想借着孟家的力打一打睿王,又借睿王杀一杀孟家的威风,他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问名、纳吉,嬷嬷跑了一趟又一趟,御林卫抓太学生给传旨太监撑腰,为了立新后不上朝……这些,都是将孟家架在火上烤,让孟家在朝中再无立锥之地。”梁殊说,“他越是这般,睿王也会越着急,露出更多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