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诏旨和消息都未传来,孟昭颜试着跑了两回,希望孟诚颐那边能想法子顶住,不要叫她羊入虎口,可偏偏孟诚颐是最愤怒的那个,恨不得将她用链子锁住,装进囚车送进宫中。
孟昭颜知道自己跑亦或是绝食都如杯水车薪,但她还想试试。如今宫中的嬷嬷前前后后来府里有三四回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自己的所有喜好都被摸了过去交给钦天监测算了,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了。
她若是跑,整个孟家上上下下三百口人,连带着两千人的侍从都是死路一条。
孟昭颜迟疑了。
她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可委曲求全她也不想去做。
被囚禁的这段日子,她一直在思忖,彻夜彻夜地琢磨法子,从没有找到两全的办法。
孟诚颐作为宰辅便能轻易碾碎她的希望,更不必说皇帝了。
在皇帝面前,她一个待字闺中,深入简出的贵女,不过是个小虾米罢了,轻轻一撵,就死了。
可孟昭颜不甘心。
她抓住了乘春的手,带着她坐下,指节越收越紧,喉头发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小姐,您说。只要是您吩咐的,我同开冰都会去做。”乘春道。
孟昭颜咽下酸涩,佯装镇静,温声道:“我在周庄存了些银两,是老太太留给我的体己银,约莫两千两。你同开冰支五百两走,不必随我进宫了。”
“小姐,我们不走!”乘春摇头,眼眶红的厉害,语调发颤。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就传来了巡逻家丁的脚步声。暗夜里为首家丁提着的灯笼火光正无限逼近,即将照亮整片纸窗。
孟昭颜拉着乘春起身,将她从偏门塞了出去,在触碰墙壁前用力阖门,旋即背身顶住。
乘春前脚刚走,管事的嬷嬷便闯了进来搜寻,家丁则守在门口,将正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孟昭颜的怒意也在见着她们围着自己的卧房逡巡时达到了顶点。
她静坐在桌旁,一言不发。管事嬷嬷搜完又给她陪笑,还给她塞了些吃的,见她桌上有些糕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
门再一次被人带上,整个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孟昭颜凝望着烁动的烛火,眸光变得坚毅。
虽然到处都在传,她是大齐新后,但诏旨确确实实还未落在她的头上。
若想不牵连无辜,又能不入宫,唯一的口子,只能从她身上下。
她起身,走向烛火,于昏暗中触碰到了剪烛所用的铰刀。
冰凉的刀身做得极小,刺伤自己都需要下好些工夫,但足以铰断她的长发。
不能死的话,唯有疯这一条路了。
孟昭颜将长发顺于肩头,一绺一绺剪下。
她下刀很稳,很重,即便铰刀发钝,也没能阻止她的动作。
窗没阖紧,一阵风过,本就摇曳的残烛彻底熄了,暗夜中唯有一丝青烟缓缓上升。
孟昭颜垂眸,瞧见了满地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