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娘叹气,阖门下楼去了,到了巷口一抬头便能看见安娘快和殿下凑到一块的脑袋,两人边看热闹边聊,安娘还不忘顺了点果脯什么的奉给梁殊,跟看京戏似的。
巷道的目光引走了梁殊的眼睛,她垂眸,用眼神示意了文娘,摸了个核桃夹在两指间抛去,正中文娘怀中。文娘接了,压下佩刀,步伐迅速了许多。
梁殊倚着窗忽觉被太学生围在正中的小太监有些眼熟,又记不起在哪见过,她微张口,安娘边接上了话茬,夹杂着清脆的嗑瓜子声:
“这不是昨日跟着张公公来传旨的太监么?”
“宣政殿伺候的?”
“应当是。”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并着楼下嘈杂声,很快补全了太监和太学生动手的脉络。
“那背囊里是书吧,这一下子,脑袋得打嗡了。”
“拂尘照小肚子捅,太监也不是吃干饭的。”
“衙役不敢拽了,妥了,这下彻底拉不开了。”
“太监怎么不敢使劲还手啊,用的都是阴招,这里踩踩,那儿挠挠”
“照正中踹啊。”
……
聊着聊着,梁殊的音调低了下去:“这小太监回来的这条路,是过北阙甲第的么?”
“是啊,从北阙回来,要么走东升大街,要么就是这条道了,中间说不定还过了兴宁坊。”安娘应声。
梁殊回身,取了桌案上的果脯来用,背身立着,视线又回到了窗外。
北阙甲第是朝中重臣所居的府邸集散地,孟府就在那处,而兴宁坊又是宗亲聚集的住处,近来能让朝中文臣纷扰的事也只有立后这一件了,太学生又是文官喉舌之一……
见她一直没再言语,忙着看热闹的安娘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您的意思是,这小太监是去传立后诏旨的?”
梁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果脯,沏了沏茶,指尖把玩着青玉色的盖碗:“我昨日让文娘透了信给睿王。”
“您见过诏旨了?”安娘揉了揉脑袋,回忆着近些日子殿下的动向,并未联想想出殿下进宫的节点。
“没见过就不能诈一诈么。”梁殊啜了口茶,清了清口中果脯的甜腻,回眸道,“这一诈不久诈出来了么……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您是说,睿王。”她说了这样多,安娘眼前浮现了昨夜文娘匆匆赶上她的身形,“睿王以为您见着诏旨了,确信新后出自孟家,所以按捺不住煽人闹事了?”
“不止他。”梁殊“咔吧”搁下茶盏,“就凭他还能煽动这么多太学生?他背后还有人——”
“这么大阵仗,国子监祭酒、学监、督察都去哪儿了?”
安娘觉得自个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还没理顺这不得了的事指向的是何方圣神,思忖着说道:“殿下您这招叫借刀杀人,那局势算是有利于咱们的?”
“不然呢?”梁殊撇了撇唇瓣。
“还真给您猜中了,陛下果然是要立孟家女为后。”安娘道。
本是夸赞意味实足的一句话,安娘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梁殊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她眉头紧蹙,斩钉截铁道:
“就是京师的贵女都死绝了,孟家女也不能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