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侍从整理衣袍,在来者下马前俯身行礼,脑袋垂得整整齐齐。
马蹄声渐熄,俯身行礼的安娘于闷重中听得一阵清脆细碎的声响,微微抬眸只能瞧见蹬在银色马镫上未染纤尘的皂靴,稍稍移目才能瞧见系在白鬃边叮铃作响的鎏金得胜铃。
“殿下。”众侍从轻呼。
崇庆殿下翻身下马,将斜塞在蹀躞带中的袍摆放下,握着马鞭的手拍了拍,不紧不慢地向安娘身前踱去,侍从们则垂着脑袋退开了一条路。
那双纤尘不染的皂靴抵近了,天水碧袍摆映入了安娘的眼帘,崇庆殿下清泠泠的话音飘了下来:
“还没走?”
安娘答:“只叫小太监回宫传话了,人还在前院等您回。”
“我看他是存心来找本宫不痛快。”梁殊说。
她压着弓囊,微抬掌心,示意众人免礼,又挥了挥手,示意侍从跟上来,将两匹马间吊着的网兜放下。
一只前爪包着白布白毛黑斑的小山君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殿下,这哪儿来的白毛虎,怪漂亮的!”安娘没见过这样式的山君,新奇得很。
“这小虎崽伤了,乖得很。”说着梁殊躬身摊开掌心,小山君顺势蹭了上来,温顺得跟只猫儿一样。
安娘也想摸摸,但这小虎长得壮实,大小赛猎犬了,安娘生怕它扑上前来咬住她的小腿肚,只得远观了眼。
“这虎不咬人?”安娘小声询问。
“你咬它,它都不舍得咬你。”梁殊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些许不悦。
比起小山君,还是殿下更像是笑面虎。
安娘摸了下鼻子,老老实实瑟缩一旁,看着梁殊用匕首挑着鹿肉喂老虎,小声道:“我也舍不得咬它,这般乖,多惹人怜啊。”
梁殊唇角微扬,神采奕奕地瞥了安娘一眼,不再压着笑了。
待小山君吃完肉,她便快步入了正堂。
“你拖了这厮多久?”梁殊发问。
安娘见她敛着眼眸,神色恹恹的,便知道殿下要办正事了,回话恭敬了不少。
“回殿下话,两个时辰带三刻钟了。”安娘将帕子泡了温水,拧干了奉给梁殊。
梁殊接过巾帕擦拭掌心,若有所思。
“可是陛下有要旨相传?”安娘问。
“他能有什么要旨。”梁殊道,“左不过是当不了和事佬,要女儿接茬了。”
“您是说,陛下要您……”安娘欲言又止。
宫里要迎新后的消息传遍了京城,便是陪梁殊久居道观的侍从都有所耳闻。
梁殊的消息更为灵通,不然也不会装伤不出。
皇帝过去只封了她的生母窦氏为皇后。
窦皇后薨逝,后位空悬已三年有余,皇帝膝下又只有她这唯一的女儿,虽有养子睿郡王,但关系并不和睦,因而皇帝也未曾下册封太子的诏书。
家中有女儿的朝臣无不巴巴盯着后位,请奏封后的奏章如同雪花飘进了禁宫,各个都想着家中女儿能诞个鳞儿恪承大统,带着家族鸡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