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会有一盏光亮范围很小的灯被五条悟打开,陪着他在灰蓝的清晨忙碌。
八点半需要上课,五条悟早就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如果是坐地铁的话,现在是高峰期。
换成亡夫,她得担忧一下对方会不会挤不上那趟地铁,会不会被同路人挤成肉饼。
至于五条悟么……往昔,她还会脑补他在地铁上和其他人疯狂辩论的场面。但如今,上班前还能高效到兼顾自身造型与厨具餐具清洁的男人靠谱到可怕,她紧张不起来。
五条悟忙碌到凌晨两点还没休息的形象,与这种自律的感觉相当割裂。
影森雫隐隐感觉,如果没有她介入,他甚至会睡得更晚——那才是他所习惯的休息时间。
前段日子,他大抵也是为了陪她休息,才会在十一点左右便入眠,然后更早起床。
联想到五条悟偷偷摸摸工作,偶尔还是会碰见她醒来,那因为她而淡然思索着什么的模样。
影森雫垂下眸,手指在亡夫相片上点啊点:“……猜猜他平时会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呢?”
与五条悟不同,她的亡夫相当普通,样貌最多算是清秀,财力也非常一般。
他相当努力,总会在餐桌上畅享未来。
国外不似日本,咒术师的水平相对较低,咒灵也更稀少。因此,影森雫曾经还抱有过他能平安退休的期望。
亡夫生着一张斯文的脸,颜色也是温暖的咖色。
在灯光下,他只会更加亲切。
影森雫常常会望着他出神。
她无比清楚,正因为如此触手可及,很多时候,他才能毫无所觉地蛊惑着她——
这样的男人才更适合她。
她应该抛下一些惊世骇俗的想法,臣服于平凡和平淡,将全身心都交付与他。
宛若对方还存在于世,正在同她面对面谈话一样,她相当生动的跟他喃喃了阵,才将“亡夫”塞回行李箱的最底端。
直觉告诉影森雫,这东西被五条悟发现,会相当麻烦。
意识到她的思维又拐了个弯,重新跳跃回五条悟身上,影森雫关闭行李箱的动作陡然增重。
五条悟的学生时代,常常为影森雫拨来电话。
和咒术师类似,佣仆们的工作时间相当弹性,需要按照排班表进行倒班,确保整座宅邸的每一秒都是苏醒着的状态。
得益于此,五条悟总能趁着她闲暇时间刷存在感。
这相当不公平。
五条悟的生活里充满了突发性,联络到中途,毫无预兆地被安排任务派遣,或者被人叫走对话,都是些常有的状况。
几乎每次,影森雫都听着他操起一口与同她讲话时不尽相同的语气迅速和对方做出回应,再恢复腔调,与她匆匆道别,徒留她听着他决绝的挂断音。
只不过是一声“啪嗒”而已。
他们戛然而止。
“——离开?什么样的理由能够支撑你离开这里?”决裂当日,少男端着少见的冷清,眸色含霜,声音发凉:“小雫,你说给我听听。”
影森雫摇摇头,甩掉似乎还回荡再耳畔的嗓音。
她站起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面部识别比亮屏慢了一步。
她倒映在漆黑的屏幕里,微微呆滞。
每次。
每次。
千千万万个类似的时刻,影森雫都会幻视到很多年前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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