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万仙见宁婉莹有些激动,怕动了她的胎气,不敢再顺着雾山角的话追问下去。
雾山角很快察觉到了万仙的担忧。毕竟宁婉莹还怀着龚繁麟的孩子,她怀着对他的痛恨生子,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出于好意,雾山角想让宁婉莹多念及她与丈夫在一起时的快乐,于是问道:“夫人,你和龚繁麟是怎么认识的?”
宁婉莹被他这么一问,果然收起了眼泪。
回忆了半晌,她轻轻一笑,道:“我和繁麟是在洞房花烛夜时认识的……”
如今身体无恙的龚繁麟,几年前却生过一场大病,差点丢了性命。
那时为了保住他的命,龚老爷可是费尽了心思。他不仅寻医问药,还寻来宁婉莹同他结婚,为他冲喜。
宁婉莹家境贫寒,却生得标致。龚老爷在媒婆的介绍下,一眼就相中了她,带着丰厚的聘礼上门提亲。
宁婉莹的父母虽知道女儿嫁去是为了冲喜,却难抵龚老爷金银财宝的攻势,最终还是将她推出了门。
就这样,宁婉莹在从未见过龚繁麟的情况下,嫁进了龚家。
从小被教育要孝顺的宁婉莹,心中虽有千万个不愿意,最后也只能认了命。
他们要她盖上红盖头,她便盖;他们要她坐上喜轿,她便坐;他们要她拜天地,她便拜;他们要她入洞房,她便入……
洞房花烛夜,宁婉莹惴惴不安地坐在床边,盖着盖头等着新郎。
许久之后,房门有气无力地被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她面前。
她以为他会掀开她的盖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等待着。
谁知她瞧见盖头底下的人影闪到了一旁。
龚繁麟没有掀开她的盖头,而是“砰”地一声,躺在了她的身旁。
宁婉莹吓了一跳。
“你还好吗?”隔了许久,她才小声地问道。
龚繁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对不起,让你嫁给了个病骨支离的废人。要不……你现在就逃吧。”
“啊?”
她终于忍不住掀起了自己的盖头,向身旁望去。接着,她就看到了丈夫的模样。
那是一张略有几分俊秀之色,却因生病而憔悴的脸。此刻,他脸上那双黯然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
“委屈你了,婉莹……你是叫婉莹,对吧?我们从未见过,你却被迫赌上这辈子要嫁给我……实在是对不住……”他磕磕巴巴地说,“我说真的,你赶紧逃吧,我偷偷给你开了我家的后门……”
宁婉莹怔怔地看着龚繁麟,忍了这么多日的害怕、委屈,终于在那一刻化为了眼里的一汪温热,流了下来。
她呜咽着哭诉起来:“为什么他们要把我卖掉?为什么我生下来就是在受委屈……”
“听到我抱怨,他也不恼,反倒宽慰我,以至于我后来越说越多,讲了一整夜,最后把自己讲得累晕了过去。”回忆着往事,宁婉莹脸上带着悲伤的笑容,“也许从那一晚开始,我就喜欢上了这个愿意听我讲话的男人了吧。我发现他仿佛有魔力,令我止不住地想同他倾诉衷肠。所以那晚,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萌生逃走的念头。我们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把这日子过了起来。”
宁婉莹说着说着,神情变得冷漠。
“但现在想来,那晚他佯装好心让我逃跑,其实是因为他早就从媒婆那里知道了我的脾性,晓得如何拿捏我了吧?他用那窝心的言语,让我甘愿留下来,为他冲喜。我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捡了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遇到了个好男人呢。结果我帮他冲喜,陪他把病养好,竟是让他有了气力去外面找妓女!”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捶了两下桌子。
万仙生怕她有什么闪失,立即起身,关心道:“还请夫人保重身体。”
宁婉莹努力压下情绪,嘴唇却止不住地颤抖:“公子,失礼了。”
“是我们失礼了。”万仙道,“我想我们今日就到这里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雾山角,雾山角点点头,同意就此打住。
于是万仙就领头,向宁婉莹告辞。
宁婉莹扶着肚子坚持送他们到了龚家门口。
王博多最后一个踏出龚家大门,连忙道:“夫人请留步。”
宁婉莹站在门槛之内,对着他露出礼貌的笑,看着大门缓缓关上。
待三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后,宁婉莹才擦了擦眼角余下的泪,抚着肚子,恶狠狠地道:“龚繁麟,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是真该死啊。”
此刻她的眼神已经从哀伤变为了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