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日放我一马好不好?”
君无厌整个人趴在案牍上半分不想动弹。
渐入五月,天气渐热,前段时间短暂的“皇帝”体验非但没让君无厌体验到权力的快乐,反而只看到了数不尽的公务奏折和下边官员们一箩筐的鸡毛蒜皮。
那日君无厌去处理宫中的眼线,是第一次真的用上了锦衣卫影卫的能力,等青阳抽丝剥茧拔萝卜带泥地逮出十数个宫人太监时,他都震惊了。
根本不能想象他皇兄管辖之下宫内还能有如此多的眼线。
为此他拿着名单去问,只得来了一句“人皆有贪。”
显然,君无玦也贪。
自三月末到现在,君无厌就被压在宫中没自由过,有的没的君无玦都丢给他处理,处理不好的,下面的人上折子说他这区区起居郎越俎代庖、是个草包贵公子,也都让君无玦一个眼神堵回去。
如今朝中根本无人敢吭声,哪怕吭了也很快被皇帝下派的人解决问题。
事情都解决了,还有什么弹劾的必要呢?
君无厌手放到君无玦的御案上,不许他继续。君无玦这才肯松开笔抬眸朝他看来。
“阿兄阿兄——”
君无玦沾着笔墨的紫毫在叠声叫着的人手背写了个“准”。
瞧清字后,君无厌欢呼一声,又连夸数声阿兄最好,脚底抹油地就跑了。
***
虽然知道君无玦肯放他也只是因为这段时日他真的老实,才准许这么一次,之后的太祭会更忙。
可,管他呢!到时候再说,现在他只想远离那些繁琐枯燥的政务。
商夏本就富饶,自献祖之后便走向平稳安定,到他父皇这更是巅峰,他哥接手后统辖之下还没听说过哪儿有臣民会挨饿受冻的,反而都在追求更多的娱乐活动。
今日他想跑出来的原因也是因为那日救下的那两人一直在递名帖想见他一面感谢他。
他佯装没空委婉推拒数次后,才跟君无玦提起那宗人府里的小郡王和封大人的大子想见他一面。
这两人的兄长、父亲皆是他皇兄的至交也是为数不多知晓他身份对他极好的哥哥们,推拒太多次太没理了,所以君无玦也才同意。
他被引进隔间,才发现在场的不止两人,整个厢房混不吝坐着五六人,其中君无厌救的那两个就趴在中间的桌上摆着沙盘掷骰子玩排兵布阵。
这玩法他没见过,瞬间就被吸引过去。凑近了出声问,屋内几人才像是意识到有人来了,转头一看都被吓得正襟危坐,再不敢吭声。
各方桌上的东西被一股脑扫到席上,倒不了的就像沙盘上那样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管。
“?”君无厌很是不解,他是多吓人,眉梢忍不住聚起一团怒火质问:“几个意思?请我来却怕成这样,这就是感谢报恩?”
在前,个高点的封淮书闻言忙伸出手摇头:“没这回事的大人!只是……只是,我、我们……”
君无厌却不想听解释,拣了席位上还算干净的主位就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煞有其事地开口:“好了,现在允许了。给不出我满意的答复就把你送回去给赌坊当端盘的。”
“啊?”封淮书没想过君无厌会这么出招,属实是惊了又惊,哭丧着皱起脸来,“大人……我给您赔礼道歉,能不能原谅小某?”
君无厌咧开牙狡黠一笑:“不行。”
许是君无厌这俏皮的话有用,原先焦灼拘谨的氛围瞬间破冰,封淮书身旁的人开口:“大人别寻小书玩笑了,这事是我们的错,给我们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可好?”
君无厌微微昂首。
君亦涯便接着说:“此事是我们之错,我们数次递名帖想见您一面,只为有机会偿还恩情。但您没来,我们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便都约了兄弟出门一同享用了。”
“这次事出仓促,小书以为您依旧不会来,便提前喊了朋友们出来聚聚。若大人不嫌弃,我做东请您赏脸陪我们去玩一遭可好?赔罪礼什么的明日则亲自送到您府上。”
“有什么好玩的?”
“我方才瞧您对这沙盘衍阵感兴趣,可要玩上一玩。”
一提这个君无厌确实来了兴趣,他走到沙盘旁,君亦涯亲自为他拉开椅子开始讲解起来:“这是西洋来的新奇东西,瞧着玩法和象棋类似,但他们雕的太丑了。我们便盘算着自己寻匠人画图、找玉石雕了这一个沙盘出来,又照着天戈营的样式仿制而成。”
君无厌拿起一看,这玉石雕成的士兵模样确实栩栩如生,瞧着还精致,沙盘也是极华美价值连城的,很合他胃口。
封淮书看出来了,弱声提议:“若大人喜欢便拿去吧,这幅不算上乘,小某家中还有块成色更好的湖蓝,雕好后送到大人府上?”
“我家中有副山海异兽图,绘的是西洋的独角兽,或许大人会喜欢。”君亦涯接道。
这两人对他胃口,世上知己难觅。不曾想过随手救下的两个人居然能如此懂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