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奧,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一曲唱罢,殿中鸦雀无声。好一会儿,方听得刘彻朗声笑道:“这曲《淇奥》以前也曾听过,今日听得宝瑟伴奏,爱卿婉转唱来,果然非同一般,很有一股子**气回肠之感。只不过,朕如何能跟卫武公的文采品德相比!呵呵。”
见皇帝心情大好,殿内众人崩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动一些,陈得意笑道:“程姑娘果然天人一般,演奏得好啊!奴才虽然不懂音律,但也听得心都醉了。”
程素素起身施礼道:“皇上文韬武略,旷古烁今,威震四野,天下谁不敬仰!可惜民女技艺不精,未能表达出十分之一。得蒙皇上不弃,不胜惶恐。”
不管是她的琴艺,还是她说的话,皇帝听在心里都很受用,一双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思索片刻,高声道:“程姑娘聪慧过人,朕心甚慰。就破例,封程素素为程美人。”
汉宫妃嫔等级森严。按例,初进宫的良家子要从最末等的无涓做起,逐级晋升到顺常、五官、少使、长使、良人、七子、充依、八子,然后才能晋升为美人。这一条晋升之路不知道铺满了多少辛酸与坎坷,不知道需要跨过多少算计与陷阱。有的妃嫔进宫多年,熬到两鬓斑白,依然位居末流。即便是得宠的妃嫔,也得颇费些周折,熬些年头,才能逐级晋升。而今,程素素一进宫,便能被封为美人,这份恩宠确实是从未有过的。因此,程素素和何罗从不敢相信的惊喜中醒过神来,慌忙跪下,叩首谢恩:“谢主隆恩!”
“起来,起来,坐下说话。”刘彻满面含笑地挥了挥手,随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人刚刚坐稳,就见陈得意托着两盏热茶走过来,笑吟吟地递过来。谁知就在他弯腰施礼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猛地一个趔趄,手里热气腾腾的茶杯飞了出去,堪堪朝着程素素而去。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程素素根本来不及躲避。“啊!”地一声惊叫,本能地扎煞着双臂抱住脑袋,一张粉面吓得煞白,冒着热气的茶汤在她那件素雅的青丝缎裙子上留下一滩滩暗红的茶渍,仿佛一片片开败了的大丽花,说不出的沮丧。
“啊,”刘彻也忍不住惊呼一声,身子前探,紧张地看着花容失色的程美人,“你没事吧?”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冲撞了贵人,请皇上责罚。”陈得意慌得赶忙跪下请罪。
“你!”刘彻恼怒地看了一眼陈得意。心中突然一动,喝道:“你干的好差事,如此粗苯,还不退下!”
陈得意诺诺退下。
惊魂未定的程素素在两个宫女的服侍下,起身到后殿换衣服去了。
何罗将整个过程全部看在眼里。此时见皇上虽然人还坐在此地,却是凝神默默思索着什么,不再搭理旁人,自己也觉得无趣,只得起身告退,神色黯淡地离开了。
待何罗离去,刘彻端起茶杯,一口一口悠闲地抿着茶,过了片刻,突然说道:“既然来了,还不出来。”
大殿门口的两个宫女见皇帝突然对着空气说话,心中正自不解,就见金侍中从大殿侧门走出来,躬身施礼道:“臣参见皇上。皇上英明,您怎么知道臣来了?”
刘彻微微笑了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陈得意跟了朕三十多年,性情最是谨慎稳妥,什么时候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所以朕一猜,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没有这个胆量。呵呵,放眼整个大汉,恐怕只有你这个不怕死的侍中能想出这个点子咯。”说着,两眼盯着日磾,“你怀疑程美人?”
日磾慌忙跪下,“请皇上恕罪。臣只是觉得何大人最近有些细微的反常之处,但要真正说,又说不出具体的什么事。只是臣心中总有一种不安,觉得他身上有股子神气不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因此,臣一听说他进宫献美,心中便不安稳,所以急急赶了来,设计让陈公公试探她一下。”
“那你试探的结果如何?”刘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程美人果然是个纤纤弱女,是臣过虑了。请皇上治罪。”日磾脸一红。
“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所以朕不怪罪。”刘彻和颜悦色笑道:“罢了,朕去看看受惊的程美人,你先退下吧。”
日磾眼光落在那架宝瑟上,走上前去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叹道:“好一架宝瑟,果然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