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林光宫里,刘彻拿着奏折的手簌簌抖个不停。日磾看着他震颤不已的眉毛,心知不好,一颗心如坠深渊。
果然,刘彻沉默半晌,沉声说道:“是何罗的奏折,说太子刘琚叛乱已定,太子抗拒官军,被诛。还说……皇后,畏罪自杀。”
如同晴天霹雳,日磾顿时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朕冷酷无情?”刘彻眼睛看着案上的奏折,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日磾。
日磾还是无语。
“明日起驾回宫吧。”刘彻有气无力地说道。
日磾突然觉得一向威严果断的大汉皇帝苍老了许多,声音里透出只有老年人才有的无依无助的惶惑。
皇后与太子一同殁了,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国丧。尽管刘彻痛恨太子对自己的诅咒和叛乱,可是如今人已经死了,三十多年的父子情分一旦崩断,心中也痛。更何况还搭上一个陪侍自己几十年的皇后!一时间,刘彻只觉得心中空****的,没着没落。
漫长的黑夜好不容易熬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甘泉宫大门静悄悄打开了,在熹微的天光中,一支浩浩****的队伍静悄悄地走了出来。
仿佛身在梦中,直到皇后与太子各自葬入陵寝,直到一把沉重的铜锁封住长乐宫那两扇沉重的大门,日磾依然觉得神思恍惚,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巫蛊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宫中有许多景色已是物是人非。时间过得真慢,多少沉痛的心绪怎么挣脱也挣不开,太子刘琚那张温和的笑脸时不时地闪现在心头。
明知太子是冤枉的,可是该从何处着手替他洗却冤屈?这个念头日日折磨着日磾,使他陷入空前的煎熬中。
而此时,身陷煎熬中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赵婕妤。
皇后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太子的位置也空悬了好几个月了。皇帝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而且,最近这些日子,皇帝也不经常到自己宫里来了,似乎有意冷落自己,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这些年的功夫都白下了?想到这儿心里一酸,要知道,为了扳倒皇后和太子,自己可是下了血本,甚至不惜硬起心肠,在亲生儿子身上做文章……不,眼看胜利在望,决不能失败!可是,眼下该怎么办呢?可恨刘琚把江充杀了,如今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了!
瑟瑟秋风吹过辉煌富丽的未央宫,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被吹得心寒胆颤。
这一日,日磾一骑快马离开京城,直奔甘泉宫而去。
傍晚,苏文懒洋洋地徜徉在花间小径上,西斜的日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橙红的颜色,像着了火。几个正在打扫落叶的小太监一见到他,立即躬身站在一旁,等候他过去。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使他的心情好极了,心里美美地哼了一声,过不了多久,等婕妤娘娘一登上皇后的宝座,他就可以离开这偏远的甘泉宫,住进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到那时,向他躬身施礼的就不仅仅是甘泉宫这百十个奴才了,而是未央宫那几千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大内太监了!
乐吱吱地抬头向长安的方向看过去,却见到一个人影从大门方向急匆匆而来,不由一愣。等那人走近一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金侍中。”
日磾看着他微微一笑,“苏公公这一向可好?”
不知怎的,苏文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心里反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来,勉强答道:“咱家还好。不知金侍中到甘泉宫来有何贵干?”
日磾踟蹰一阵,迟疑着答道:“嗯,本官还在丁忧期间,昨夜家母托梦,让本官到甘泉宫来陪她几日。”
“哦,哦,”苏文皱了皱眉头,这算什么理由?若要祭奠陪伴亡母,理应去墓地,哪有陪伴画像的道理。
日磾嘴角含笑地瞅了瞅苏文,“本官告辞。”说罢继续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回头看了看苏文,嘴角还是挂着那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苏文的一颗心忽悠一下提了起来,这个笑,太他妈的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