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松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道:“这件事朕知道。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朕和婕妤,所以朕命他彻查此事。”
“巫蛊之术,”日磾心中一沉,眼光不经意地扫了赵婕妤一下,沉吟片刻道:“后宫乃是皇上的起居之地,就算为了彻查此事,不得已要搜查,为了保护皇家颜面,也应该采取平和的态度。可是据臣所知,丞相带人虎狼闯入,目无尊上,对皇后娘娘倨傲无礼,将长乐宫翻腾得满目疮痍,令娘娘威仪尽失,臣觉得不妥,所以特来请皇上示下。”
“不知金侍中以这种口气对皇上说话,算不算目无尊上呢?”赵婕妤在旁轻描淡写地插了一句。
日磾一愣,施礼道:“为了防止事态扩大,臣心中惶急,措辞不妥,请皇上治罪。不过恳请皇上下旨,就算搜宫也不能不顾及皇后和太子的感受。否则皇后威仪尽失,日后如何治理后宫?太子如何监国?。”
“哦?有这等事?”刘彻皱起眉头,“江充胆敢冒犯皇后?”
皇后已经冒犯了,下一个就是太子!日磾心里一急,额头又冒出一层冷汗,“求皇上尽快下旨,否则,只怕他们就要冒犯太子殿下了……”
“行!”刘彻顺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日磾,“你拿着朕的玉佩,火速回去制止江充。告诉他这事到此为止,等朕回宫再行处置……”
正说着,从殿外连滚带爬跑进来一个侍卫,结结巴巴喊道:“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太子造反了!”
日磾心头一凉,一个箭步冲上前,揪起跪在地上的侍卫,喝道:“你说什么?”
“左京辅都尉何通快马从京城赶来禀报皇上,说太子造反了!杀了搜宫的衙役和,和,和丞相大人……”
日磾手一松,双腿一软,自己也瘫坐在侍卫身旁,两眼悲哀地看着刘彻,喃喃道:“晚了,皇上,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刘彻不相信似地盯着二人,一句话不说,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一会儿,才咬牙挤出一个字,“宣。”
侍卫喘着粗气爬起来,出去了。旋即,就见风尘仆仆的何通大踏步走了进来。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彻声音微微颤抖,双眼紧盯着莽何通。
“回皇上,为了彻查巫蛊之事,丞相江充带领衙役不分昼夜,尽心尽职,搜遍京城也没找到任何线索,可是巫蛊之祸不除,丞相心中不安。只好请示了皇后娘娘,搜查后宫,谁知搜到太子殿的时候,太子殿下百般阻挠,最后竟然挥剑杀死了丞相和两名衙役。末将听说之后,不敢耽搁,马上来禀报皇上,请皇上论处。”
“皇上,太子竟然敢杀了当朝丞相!”赵婕妤瞪大眼睛惊呼一声,“真是造反了!”
这个时候,决不能再火上浇油,日磾瞪了赵婕妤一眼,回头恳请道:“皇上,此事必定有隐情。试想,太子秉性纯良忠厚,是个温和守礼之人,怎么会平白杀人呢?还望皇上明查,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皇上!”说罢,磕下头去。
太子为何阻挠搜查?宁可冒着杀死丞相的大罪,也要阻挠搜查,这就说明他心中有鬼!说明太子殿有鬼!刘彻只觉得气血翻涌,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这是自己的儿子啊,是自己寄托千秋大业的儿子啊!他怕什么?他等不及了吗?要诅咒自己,诅咒刚刚六七岁的小弟弟刘弗陵?
眼见皇帝刘彻的脸色不善,日磾心中砰砰乱跳,朗声说道,“皇上,此事未曾查明,臣不敢替太子求情。只求皇上念在太子监国十几年,殚精竭虑,从未有过疏忽的份儿,派人前去详加调查。以免发生冤狱!”
刘彻目光一转,盯着金日磾,冷然道:“宣甘泉宫卫尉卿张淦,内宫总管苏文来见朕。”
“皇上,臣愿意与张卫尉和苏公公一起回京,协助查明太子一事。”日磾躬身请求。
“京城现在不安全,金爱卿就不必回去了。况且你还在丁忧期间,不宜劳碌奔波,权且在九神庙旁边的长定宫住下,也好早晚陪伴祭祀父母。”刘彻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日磾心中一紧,知道皇帝对自己也起了防范之心,暗叹一口气,把忧心忡忡的目光投向窗外,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