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泥塑
光阴荏苒,六年时间就在这种看似波澜不惊的平静中度过。这期间,大汉皇帝刘彻给匈奴的乌维单于的书信如沉大海,不但不见回信,连信使也是一去不回。刘彻苦等数月之后,做出一个决定,加强边关戍卫,随时准备迎战。然而乌维单于的态度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既不在边境挑衅骚扰,也不释放大汉使臣,倒使得全面戒备的大汉君臣陷入两难境地,只能提高警惕,随时应战。好在,边关虽然忧心,但是后宫却是一片安详平静,赵婕妤在江充的劝导下,倒也隐忍下来,不再生事,一心抚养幼儿,等待时机。
又是一个春天,望着庭前垂柳吐出的新芽,日磾在心里暗暗一数,苏武他们陷入匈奴境地已有六七年了,不知他们如今情况怎样?早知情况如此,当年真是不该举荐他出使匈奴,宁可身陷险地的人是自己啊!可如今自己安然无事地站在这儿迎接春天,倒是害了这个昔年旧友了!
感慨良久,怏怏不乐地回到屋内,见金傅不知何时回来了,便问道:“今天进宫看到皇上了?朝上可有什么事?”
金傅一见父亲,马上肃手立定,恭恭敬敬回答:“没听说有什么事。皇上让问候爹的病情,让爹安心将养。哦,对了,皇上让儿子今天陪了小皇子一天,给他讲了许多先贤圣人的故事……”
由于连番操劳,心情不佳,又遇上几年不见的倒春寒,金日磾患上严重的伤风,近日在家养病。此刻听金傅一提起这个小皇子刘弗陵,不由怔了怔,皇上让金傅给他讲先贤的故事,有何用意?再者,小皇子身边服侍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还要让金傅陪伴?想起弟弟金伦,曾陪侍太子刘琚多年,直到成亲之后,才谋了个外缺离开太子殿,被封为黄门郎。虽然依旧免不了在宫里行走,却总算是不必天天陪侍在太子身边了。而如今,皇上莫非有意让金傅重履他叔叔的旧辙?
心里一急,出了一身汗。信步来到老母亲的念慈堂,见母亲在青竹的搀扶下从外面蹒跚而回,赶忙上前接替青竹搀扶母亲,一边走一边说道:“外面天还冷着,娘可要当心,别受凉。”
“嗨,在屋子里憋了一个冬天,看着今儿外面日头好,就到园子里走走。没事,没事。”老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放心吧。倒是你,身体好了?”
“儿子已经康复了,明日就想上朝。”日磾恭顺地答道:“已经好些日子没上朝了。”
“嗯,好,好。”老夫人连连点头,在一张矮塌上坐下。
“娘,如今傅儿已经长大了,不能让他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出入宫闱。儿子想向皇上提议,取消他弄儿的身份,让他安心在家学点正经本事,也好早一日为国效力。娘,您看如何?”
老夫人拍了一下手,“早该如此了!倘若真能如此,不单单是他的造化,也是咱们金家一族的造化了!”
看来自己的担忧和母亲不谋而合。日磾心中打定主意,当下告辞母亲,向金傅住的东跨院走去。
刚才在内堂,金傅见父亲神色不定地离去,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好,心中很是不安了一阵子。匆匆给母亲请过安,略坐了片刻,就起身回到自己屋里。
从小到大,不是在宫里,就是在父母身边,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唯恐惹大人们不高兴。只有在自己房里里,把家人侍女统统赶到外面,关上门,一个人呆着屋里,他才能感到一种全身心的放松。
现在,他就是这样浑身放松地躺在榻上,微闭双眼享受着轻松所带来的愉悦。小皇子那张胖乎乎的笑脸从眼前晃过,那个圆滚滚的小身子奔跑在御花园的草地上,是一道多么赏心悦目的风景呀,最可笑的是他手里那根怎么也抖不起来的风筝线……若不是自己出手帮他,这个小家伙真要急得哭出来呢……想着想着,心里突然一个恍惚,这个情景怎么如此熟悉?自己当年不正是在放风筝的时候遇到那个神秘的叔叔吗?他手把手地教自己放风筝,手把手地教自己玩各种游戏……
他猛地跳了起来,在床榻旁边的小柜子里一通翻腾后,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托在手心里端详着。当年,那个叔叔把它交给自己的时候,曾答应过以后会帮他打开的,可是他却再也没出现过。自己几次努力都没能把这盒子打开,也就随手扔到这个柜子里了。如今好几个年头过去了,自己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难道还打不开它吗?
好奇心促使他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这个神秘的小盒子,直到累出一身大汗,打算再次放弃的时候,才听到“咔”的一声微响,那个盒子徐徐打开了。金傅瞪大眼睛不错眼珠地向里看去,盒子里并没有藏着什么奇珍异宝,反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形泥塑。不过,与街面上常见的泥塑不同的是,这两个小人儿做得更加逼真一些,而且全身上下光溜溜的没穿衣服,最奇怪的是他们会动,此刻他们就在金傅眼前一起一伏地做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只看了一会儿,金傅便觉得脸热心跳,身体的某个地方起了反应,他本能地关上盒子,把它重新藏好。之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重地躺在**,望着头顶的红漆屋梁发起了呆。
心慌意乱地躺了好一会,连父亲什么时候来的他都没察觉。等他一睁眼发现身畔的身影,不由吓了一大跳,急忙坐了起来。“爹。”
本以为儿子睡了,不想打扰他,因此日磾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满眼慈爱地端详着儿子的睡态。这些年自己东奔西跑为国事操劳,家事基本撂给了细珠和老母亲,对这个儿子自己更是没尽到做父亲的义务。此时看着儿子这张俊美的容貌,心里不由暗生愧疚,自己欠他的太多了。
见儿子醒来,忙移开视线,坐正身体,温声道:“爹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诺。”
见儿子神态恭谨,日磾心中暗自赞许,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金傅默默听完,脸上虽略带不悦之色,却并没有说什么。静默一会,见父亲计议已决,也就同意了,“单凭爹做主,儿子听爹的安排。”
日磾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