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愁眼相对,静默一会,皇后突然对着皇帝深施一礼,婉转说道:“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臣妾不忍心见皇上如此为难,所以臣妾恳请皇上准许臣妾前往宣政殿一趟,臣妾有话要对群臣说。”
刘彻深深看着她,迟疑一下问道:“什么话?不能让朕亲自去说?”
皇后轻轻点点头,“臣妾一介女流,倘若说得对了,能听进大臣的耳朵里,便能为皇上分忧。倘若说错了,想来大臣们也不会讥笑。”
刘彻深吸一口气,明白了皇后的苦心。是啊,世上的人都羡慕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利,谁知做皇帝也有不自由的时候,连话也不能随便说。
日磾匆匆来到承明殿,守门的侍卫说皇上没在。左都侯张卫带着一队侍卫走过来,一听他找皇帝,便拱手道:“皇上往长乐宫去了,想必和皇后娘娘一起用早膳呢,金侍中还是等会再来吧。”
日磾愣了愣,站在那儿想了一会,转身向广阳门走去。刚到广阳门,就见一个一身葱绿的小厮焦急地在门外转来转去,不时哀求道:“这位大哥,你们就行行好吧,我是皇后身边的医女义姖的……儿子,现下有急事要进宫一趟,寻找母亲。”
守门的卫兵想必是被他磨得疲了,对他根本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小厮见此情形,不由得撅着嘴,一扭身又去哀求旁边的卫兵,“大哥,你就通融通融吧,要不,我不进去了,你进去帮我通报一声也行。”
这个士兵一瞪眼,“这里可是皇宫啊小兄弟,你当是酒肆茶楼吗,什么人都能进去?再说了,兄弟们都在当差,谁敢擅离职守进去为你通报?我说你还是省省吧,快走开,快走开……”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往远处赶他。
小厮跺跺脚,扭身走到一旁,望着巍峨高耸的宫门发起呆来。
“喂,大人。”一见日磾出来,小厮又看到了新希望,急忙冲了过来。
日磾站住脚,默默端详起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厮,渐渐地,他的眼里溢出了笑意。
在他的审视下,小厮微微扭了扭肩膀,脸腾地一下红了,日磾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忍住笑,温声问道。
说到正事,小厮的脸严肃起来,抬头认真看了看日磾,犹豫一会,似是下了决心,说道:“不敢隐瞒大人,我是长安令义纵的外甥,我娘昨夜听舅舅说今日早朝要结合众臣劝谏皇上,怕他惹祸,所以派小的来劝阻他。”
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日磾,日磾心里突然莫名地一跳,这双眼睛竟然如此熟悉,和落霞如此相似!
微一走神,马上恢复常态,听他所说的话,不由又想起自己的烦心事,神情也沉重起来,视线从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上移开,盯着小厮被朝阳拉长的影子,说道:“姑娘还是回去吧。这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事关朝廷政治,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别搅进来。”
这个小厮,也就是细珠一听自己精心改扮的男装被他拆穿,一张脸顿时红得像罩了一层大红布,眼神像受惊的小兔子惊慌地跳上日磾的面孔,又慌乱地跳开,口齿也不利索了,结结巴巴说道:“我,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说完这句话,不服气地撅了一下嘴,说道:“我带了我娘的锦囊,我娘说只要把这个锦囊交给舅舅,他保准就不闹腾了。”
虽然不曾直视,但她俏皮可爱的神态都落入日磾视线的余光中,他心里的烦恼也似乎减轻了,听细珠如此说,便道:“宫闱重地,你一个姑娘家实在是不方便进出。要不这样吧,你若信得过我,就把锦囊交给我,我替你转交给你舅舅,你看行不行?”
细珠后退一步,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说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它交给我舅舅呢?”
日磾苦笑一下,“下官姓金,名日磾。你舅舅他们要弹劾的正是在下。你若能劝阻他们,是帮了在下一个大忙,你说在下会不会把它交给你舅舅呢?”
细珠又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缝制的小香囊,递给日磾,“你只要把它交给舅舅就行了。以前舅舅在街上惹事,我娘一拿出它,舅舅就老实了,灵验得很。”
日磾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又看看这张微微泛红的面孔,突然有一丝感动在心低弥散开来。不管这香囊管不管用,她们母女的这份心意却是难能可贵的。
“下官谢过姑娘。请姑娘代下官问候令堂大人。”说完深施一礼。
细珠灵巧地向旁边一躲,嘻嘻笑了一下,脆生生地说道:“大人快去吧。”
日磾返身折回宫中,心已不似刚才出宫时那般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