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宫女眉目如画,身材袅袅,此时双双上前,对着老夫人深深施礼,口中嘤嘤丽丽说道:“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严氏慌忙重新跪下,叩头谢道:“皇上隆恩浩**,老身感激不尽。”
陈得意去后,严氏让管家带两位宫女下去休息,自己重新坐在廊下,陷入沉思。
“老夫人,”青竹看老夫人神色不对,怯怯地走上前,重新把那条毯子搭在她腿上。“二老爷高升,老夫人不高兴吗?”
严氏像牙疼一样吸了口凉气,回身看着宫女离去的方向,小声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伦儿升为太子庶子,若在平时,是件喜事。可是如今日磾出使匈奴,生死结果不知,这种时候,皇上此举,就不能不多想想其中的深意了。你可能不知道,伦儿身为太子庶子,便要日夜陪伴于太子,基本不能出宫了……”
青竹低呼一声:“那不等于被软禁在皇宫中吗?”
严氏不满地瞅了她一眼,“大呼小叫地干什么?心里头明白就行了。”
空气中还存留着淡淡的香气,青竹翕动着鼻孔,也忍不住向宫女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么说……”
严氏起身打断她的话,“回屋吧,傍晚的风还真是冷啊。”
天色将晚,暮色渐深,长乐宫的大殿里早早燃起一对手臂粗的蜡烛。屋角的博山炉里燃着馥郁的苏合香,袅袅白烟带着使人沉醉的芳香,弥漫了整间屋子。
轻柔的乐声中,两个艳丽的舞姬在大殿的正中盘旋而舞。灯影下,只见腰身婉转,彩袖翻飞,宛似两团彩云在大殿里轻盈地沉浮起落,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个当差的小宫女站在各自的岗位上,也被这精彩的舞蹈吸引了,忍不住偷偷扭脸看几眼。只有矮几后的刘彻心不在焉地坐在那儿,对眼前的旖旎风光恍若未见,两眼穿过旋转的舞姬,定定地看向遥远的某个地方。
皇后暗暗叹了口气,这些日子,皇上的眉头一日紧似一日,仿佛有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系着他的眉头。想起几年前那场忧思过重而引发的大病,皇后就免不了心惊胆战,因而想方设法引他开心。原以为让李夫人亲自教导过的舞姬在御前献艺,能博得龙颜一悦,谁知还是不能把他从烦恼中解脱出来。看来,这一番心思算是白费了。
正在这时,陈得意躬身进入大殿。刘彻一见,挥了挥手,两名舞姬行礼之后,退了下去。刘彻问道:“都安排好了?”
陈得意回禀道:“皇上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选了两名身手不弱,反应机敏的宫女送了过去。”
皇上点点头,“那就好,金伦那边的动静你也要多留意,这些日子不许他和外界有任何接触,但也不能让他有所察觉。”
陈得意点头,“诺,奴才知道分寸。”
皇后看二人的情形,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皇上瞥见皇后神情,似是解释地自语道:“他骨子里终究是匈奴人,这次一去一月有余,半点音讯没有。万一他又重归匈奴,与匈奴联手对付朕,就会成为我大汉朝最大的祸患。朕不能不多防备点……”
“皇上胸怀天下,思虑周密。倒显得臣妾是妇人之见了。”皇后一笑,低声说道。
刘彻似乎轻松了一些,展颜一笑,握住她的手,“朕就喜欢你这份胸无城府的妇人之见呢,女人心思重了,不好。”
皇后心头一紧,暗思这话的含义,不知他这句话是不是有所指?太子刘琚是自己的儿子,他是不是怕自己效仿高祖的吕皇后,控制太子,参与朝政?正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自从儿子被立为太子,自己已经强忍思念,尽量少去太子殿了,唯恐落人口实。莫非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或者是因为金伦的缘故?
……千万思虑在心里绕来绕去,无尽的烦恼从来未曾消停过,心里不仅暗叹一声,都说天家富贵是人生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可有谁知道身在其中的苦楚!双手被身边这个最亲近的人握着,从他手心传递过来的热量还未曾抵达心脏,便已消褪得干干净净。他对她的疑虑是最致命的伤害,或许,每个身处高位的人都缺乏安全感?甚至是对身边的人也不敢多给几分信任?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夫君,可他更是大汉皇朝的主宰者。或者说他首先是大汉的皇帝,其次才是自己的夫君。他对自己到底有多少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