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段翰
御医出了单于大帐,胡乱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沿着一条小路匆匆而去。正低头心事重重地行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呼,“莫大人行色匆匆,这是要到哪儿去?”
莫御医回身一看,是御医署同僚乌柯,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大帐一眼,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乌柯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盯着单于大帐那金碧辉煌的图纹装饰看了一会,“单于的病还是没有起色?”
莫御医再度摇了摇头,懊恼地说:“也不知是什么怪症,接连换了几次药方都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唉,这种差事偏偏摊到我头上……”
“莫御医是御医署,不,是整个匈奴王国里医术最高明的御医,连你都医治不好的症状,别人就更束手无策了。”说着呵呵笑了两声,又压低声音,问道:“看你满脸苦恼,莫非单于的病情不好?”
莫御医向四下里看了看,凑近乌柯的身边,摇头说道:“偷偷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啊?”,乌柯大张着嘴巴,紧盯着莫御医的脸,似乎在研究这话的真伪。莫御医的面孔上布满了阴云,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得走了,有些东西我得先去准备着,省得到时候措手不及……这么热的天……。”
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匆匆而去。
乌柯站在当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笑容。
右贤王正和司马桀下围棋。两个侍女站在他们身后拿着两把大扇子拼命地扇着,右贤王还是感觉燥热,红脸膛上油津津的,手里拿着一枚黑玉棋子几次欲落未落,满腹踟蹰。终于,他不耐烦地把棋子扔到一旁的陶罐里,嘟囔一句:“你们汉人有很多好东西,偏就是这东西不好。圈圈绕绕的,门道太多,不好,不好。”
一连几个不好,把司马桀逗得忍俊不禁,拼命忍住笑,说道:“这东西门道虽然多,但是乐在其中呀。其中的道理不管运用在哪方面都管用……”
右贤王晃了晃脑袋,满眼纠结地看着棋盘上黑白相间的格局,“本王可没这份耐心。”
这时,一个武士进来报告,说有个叫乌柯的御医来为大王试脉。听到这个名字,右贤王眼睛一亮,“请他进来。”随后对身后打扇的侍女挥挥手,两个侍女躬身退下。
乌柯满脸喜色,一路颠着碎步小跑到右贤王身旁,弯腰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右贤王哈哈大笑着一拍案几站了起来,伸手在乌柯的肩上拍了拍,“好,好样的。你先回去,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等此事成功,本王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多谢大王。”乌柯转身退下。
右贤王伸手在棋盘上乱拨一气,笑道:“你们汉人尽搞这些白费心神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本王,实实在在干点事痛快!”
司马桀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张得意洋洋的大胖脸,想问什么又觉不妥,张了张嘴又闭上。右贤王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你们那个什么使臣金日磾也死了,你的心事也了了。现在你应该可以安心回去了。记住,回去后告诉呼毒尼将军,就说这边大事可成,让他在那边也做好准备。”
走出大帐之后,司马桀站在门口深深呼吸了一口草原特有的芳郁空气,顿觉心中一爽。抬眼之时,却发觉有个侍女踉踉跄跄向远处跑去,不由在心里暗笑右贤王管教不严,侍从纪律散漫。想起方才下棋的事,不免在心里冷笑一声,围棋乃是凝结我大汉智慧之精萃所在,怎是你一个番邦外族之辈所能理解得透的?
匆匆回到自己的帐篷,简单收拾收拾,马上启程往回赶。算起来他到匈奴前后不过一个月,尽管右贤王款待热情,然而起卧饮食皆不习惯,心中早就想家了,尽管……尽管在大汉境地他早已没有了家。
归心似箭。司马桀顾不得太阳的炙烤,一路打马狂奔,不多久就来到大汉境内一个小镇上。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流,听着各种叫卖声和喧嚣声,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亲切感。街道两旁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座座浮萍一样没有根基的幕帐,而是结结实实的砖石结构的房屋,他的心顿时踏实下来。
时近中午,他牵着马走进一家装饰颇为豪华的酒馆,交代小二照料好马匹,他信步走上二楼,找了个靠近窗口的矮桌,要了几样酒菜,便开始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欣赏起街上那一幅幅热气腾腾的,充满生活趣味的画面。
正一个人自得其乐的时候,突然从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青衣素面的姑娘。姑娘经过司马桀身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撞了他一下,他手里的酒杯拿捏不住,顿时掉了下来,滴滴答答的酒水洒了姑娘一身。
“啊呀,”姑娘惊叫一声,引得周边的食客纷纷转头向这边看过来。司马桀一见酒水弄脏了姑娘的衣裙,本能地掏出自己的绢帕为她擦拭。
“哎呀,你干嘛!”姑娘一扭身又惊叫起来,“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敢调戏良家妇女!”周围的食客发出“戚戚”的窃笑声,司马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姑娘,你想怎样?”他窘迫地问道。
姑娘仿佛这时才看清这个人的面貌,娇斥一声:“你这恶贼,本姑娘要杀了你!”说罢抽出腰间的软剑,在空中画了个半圈,劈头向司马桀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