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化敌为友
呼毒尼茫然地走在京城这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尽管他心里有目的,但是他找不到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几年来,表妹落霞踪影皆无。他一想起那个妙曼的倩影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便心神不定,总觉得她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可是究竟在哪儿呢?尽管有人说她可能已经死了,但他怎么也不肯相信。
前些日子府里捉到两个私下交好的下人,他们那种生死难离的神态猛然触动了他,心头倏忽掠过当年草原上那一对恩爱小情侣的身影。是啊,相爱的人是任何力量也不能分开的!如果落霞不死,必定会打听日磾的下落,那么她就很有可能到长安去找他!
想到这儿片刻不等,连夜收拾一下,快马加鞭赶到长安。至于能不能找到她,找到她能不能把她带走,这些他却都顾不得多想。
如今他到了长安,却不由得傻眼了:这么大一座长安城,这么多的人,他该到哪儿去寻找一个失踪多日的人呢?这个时候,他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此行有些孟浪,欠考虑。心里不觉苦笑一下,此时失魂落魄的自己和那些个陷入感情漩涡的傻瓜有什么分别?
灰心丧气的呼毒尼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路旁一座高门楼的酒馆人来客往很是热闹,呼毒尼信步走了进去,到二楼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要了几样小菜,一壶老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窗外的街市风景。
“喂,伙计,你听说马奴升官的故事了吗?”邻座一个声音兴致勃勃地问另一个。
呼毒尼哑然失笑,这些贩夫走卒,真是什么奇闻轶事都敢胡扯。
正在心里暗笑,却听另一个声音说:“你是说前两天皇上阅马时,看中那个人,当场升他为御马监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第一个声音一叠声地应是,“他叫个什么名字来着?据说好大的来头呢,是个什么国的王子。开始大伙都叫他胡儿,后来才知道他还有个名字,怪怪的,叫……日磾。”那人说着哈哈笑了起来,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呀,我那个朋友原来丝毫也看不起他,一个低贱的小马奴,谁都敢欺负他。后来得知他是个王子,惊得差点背过气去!跟我说的时候……”
呼毒尼神情一僵,手里的酒杯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用力,杯中的酒水簌簌地抖,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寒风正在吹着它们。事实上此刻呼毒尼的心里正刮着一股寒冷刺骨的狂风,冷得他牙关都禁不住得得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那两个人的谈笑马上被他这股汹汹的气势所打断,愣愣地看着他。
“你俩说的都是真的?”他沉声问。
“真,真的。”两个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整个长安城的街头巷尾早就传遍了……”
“这么说是真的——”呼毒尼怅然重复了一句,转过身看着窗外发呆,再不说一句话。
身后那两人匆匆干了杯中的酒,也不敢再说话,趁着他愣神的时候悄声溜走了。
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化为寒流,在他体内汩汩流淌。休屠王的小崽子受到皇上的青睐,当官了!这个消息实实在在吓着了这个热衷权利斗争的人。真没想到啊,那个小崽子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还能翻身,获得皇帝的垂青。这,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自己和舅舅自从归汉,从来就不曾受过重用,如今是要权没权,要势没势,和一个土财主没什么两样。倘若日磾以后羽翅丰满……
他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了。
略作思索,他猛地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不行,这趟京城说什么也不能白来,无论如何也要为自己寻一个路子,他不允许自己沦落到受人宰割的地步。绝不!
低头疾走的呼毒尼其实还是没有方向,就像他不知从哪儿寻找落霞一样,他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谋求一条光明的路。这使他更是心烦,偏偏越是心烦越容易出乱子——走出酒馆不远,他就猛地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冷不防被撞了个大趔趄,被身旁的跟班扶住站稳身子后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呀!”随着一声怒喝,那人又轮过了一个巴掌。
好在这次呼毒尼有了防备,向旁边一躲,躲了过去。
从小到大,呼毒尼几时吃过这个亏!从来都是他打别人,什么时候挨过别人的巴掌?站稳身形的呼毒尼双拳紧握,正准备扑过去的时候,心底残存的理智骤然给了他一个提醒:这是京城重地,天子脚下,敢如此张狂的人必定不是凡人。自己此时正愁找不到门路,可别逞一时之勇,自毁前程。
想到此,他冷静下来,开始打量眼前的人。
对方正严阵以待,准备他反扑上来。谁知他半路收回身形,反而上下端详自己,不由也开始打量起他来。这一看,心里也不由一惊,此人虽然孤身一人没带随从,但从衣着打扮、神情气度上看,应该是个家世显赫的弟子。如此一想,不由得为自己的莽撞开始后悔和后怕起来。
“在下是御马厩总厩令司马桀,刚才无意冒犯,实在是被阁下吓了一大跳,有得罪之处,还请兄台大人大量。”到底是在宫中混了多年的老狐狸,一看对方的气势不在自己之下,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上前一拱手,为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那一身簇新的官服在呼毒尼眼中一文不值。不过“御马厩总厩令”这几个字却是真真切切地打动了他的心。
——御马监。刚才那两个人不是说日磾现在是御马监吗?那么眼前这个冲撞自己的总厩令不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吗?
天无绝人之路哇!他在心里舒畅地高喊了一声,也一拱手,客气地说道:“都是小弟走得急了,扰了兄台的驾,还请见谅。若兄台不怪罪,能不能给小弟一个机会,咱二人找个地方喝两杯,也算给兄台压压惊。”
因为日磾的荣升所带来的压力,使得司马桀也是一肚子愁闷,无处发泄,因而带着几个随从满大街溜达着散心,一听此人邀请,也就顺势答应了。
两个方才还欲拳脚相向的人,此刻各怀心思,相携着又回到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