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投鼠忌器
一匹小红马像一片红色的流云,轻盈愉快地在草原上奔跑着,把两个骑白马的姑娘甩出去老远。等两个侍女气喘吁吁地赶上她们主子的时候,落霞已经站在休屠王的大帐外和日磾叽叽咯咯地聊了一阵子了。
姑娘忍不住心里的喜悦,一口气把父王的态度和自己当时的窘态说给心上人听。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地笑一阵,最后举起手中的一个橙黄色的包袱在日磾眼前晃了晃,“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日磾还没从最初的欢喜中清醒过来,兀自傻愣愣地看着姑娘笑。
“父王为了让我多讨你父王母后的欢喜,特意让我过来给你们送乳酪呢!”
见两个侍女赶了过来,落霞示意她们候在帐外,自己推了日磾一把,把日磾从梦幻中推醒。两个人双双进账,参拜了休屠王和阏氏。
虽说已做出不降的决定,但是回单于庭将要面对的困境依然使夫妇二人眉头紧锁。回去后吉凶难辨,生死莫测,阖族的命运便交给了天神。谁知昭癸能不能说服单于?谁知单于念不念旧情?
每每想到此处,俩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当年伊稚斜抢夺皇位的事,心下不由得先凉了半截。正在愁肠百结的时候,日磾和落霞双双进来拜见。落霞恭敬地呈上玫瑰乳酪,说母后新研制了一种乳酪,特敬献给阏氏品尝。
两人哪有心思品尝,不过念着浑邪王阏氏一片心意,和两个孩子殷殷的眼神,阏氏打开包袱,取出一碗留了下来,其余的让两个孩子拿到后帐和弟弟阿伦一起吃。
两个孩子走后,帐里只剩下休屠王和阏氏。两人眼望着这碗散发着玫瑰芳香的乳酪,谁都没动。多年政治生涯磨练的警惕心理使他们迟疑了那么一刻。
“嗨,别多想了。浑邪王根本不知道咱们反悔的事,他现在巴不得和咱们一起作伴投降汉人,到了汉庭也好有个照应,怎么可能做手脚呢!”
“也是。”阏氏也似乎想起了什么,扑哧一笑,说道:“你没看出个端倪?落霞这丫头和咱们日磾之间可不简单呢。前两天日磾隐隐约约向我透露了这个意思,不过因为这些日子烦心事多,我没往心里去。刚才看两人的神情,似乎很有些意思呢!恐怕这东西是落霞这丫头自己拿来孝敬咱们的,吃吧!别辜负了孩子一片心。”
阏氏说着,捏起一块乳酪放进嘴里品了品,“味道果然不错,你尝尝。”
一排排精神抖擞的战马在深秋的风里打着响亮的鼻响,这几日它们草料丰沛、休息充足。所以眼下呈现给人们的是一副精神头十足的模样。马上的武士甲胄鲜明,长矛弓箭装备整齐,一片寒光在明晃晃的太阳光底下闪烁出冬日的肃寒。呼毒尼在这支精良的军队面前走了两个来回,回头得意地看着舅舅。
“两千人马够吗?他们那儿可是六万大军啊!”浑邪王仿佛没看到他眼里的得意之情,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舅舅放心。”呼毒尼自信满满地说:“等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休屠王他们早就被绑上了,哪里还有反抗的机会!其余官兵一看主帅被俘,谁还有心思反抗?还不得乖乖投降?所以说咱们这次是从树上摘果子,根本不用太多人马。”
说完,他又阴险地一笑,“表妹一个人就能顶得过千军万马呀!”
浑邪王心里五味杂陈,说实话,此番利用落霞,他是千个万个不愿意的。将来女儿明白过来,还不得恨死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可是——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正像呼毒尼说的那样,成大事岂能顾小节!但愿此行能顺利擒到休屠王并收编了他的部队。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出发!”呼毒尼大喝一声,翻身上马,向浑邪王拱一拱手,率领军队卷起滚滚黄尘向东方冲去。
头脑一阵眩晕,胸口闷胀胀地堵得慌,气都喘不过来了。休屠王心里一颤,蓦然警醒,急忙伸手打掉阏氏手上的半块乳酪,“有毒!”他吃力地说出这句话,便一头栽倒下去。
遗憾的是他的警醒太晚了,在他刚刚说完这两个字的同时,阏氏几乎和他一块儿倒下了。
守在门外的卫士和侍女们听到动静,稍微一愣神,就见跟随落霞一起来的那两个姑娘抢先一步闯进大帐。众人紧跟着闯了进去,立即被眼前的情形唬得呆住了,只见一个姑娘手持利刃抵住昏迷的休屠王,瞪圆了眼睛厉声喝道:“不准动!否则我杀了他!”
另一个姑娘手脚麻利地把阏氏捆了个五花大绑。
投鼠忌器,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两个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姑娘转眼间化为恶魔,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控制了场面。才明白她们是有备而来的,不禁暗呼上当。独孤都尉心里更是暗暗叫苦,自己的军队部署本是铁桶一般,谁知被几个小丫头算计到心脏中心了!眼下大王和阏氏双双被俘,生死未卜,自己得想办法脱身出去,调集队伍,扳回局面。想着,脚下就慢慢向帐外移去。然而不幸的是,他的企图很快被发现,两个姑娘几乎同时厉声大喝:“谁都不准动!”。
抵住休屠王的姑娘一说话,手上不自觉地加了几分力气,众人眼看着丝丝缕缕的鲜血从大王的颈项间渗出来,吓得谁也不敢乱动,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再惹恼了这两个女瘟神。
帐内呈现出一种死一样的寂静。现在众人心里只有暗暗为两个小王子祈祷,不知他们那边情况怎样?属下尚且如此凶狠,那个有着天使面孔的公主还不知是个怎样的魔鬼呢……正胶峙着,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独孤都尉心头一凉,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因为他听出了马蹄驰来的方向,看来他们真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与此同时,两个姑娘相互看了一眼,则面露喜色。
一场战斗由远而近地在休屠王大营展开了,或者说是一场屠杀更为准确些。休屠王的将士虽然也是甲胄在身,但丝毫没有作战的准备,许多武士甚至来不及上马,就被这群闯进来的铁骑杀死了。在这个西风烈烈的季节,在这片开阔的草地上马嘶人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惊呼声,惨叫声,夹杂着敌人得意的大笑声由远而近地传进大帐,听在休屠王部下的耳朵里,不由得肝胆俱裂。
没多久,战争就结束了。帐外只能听到咔咔走动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一两声呻吟,再听不到铁器相撞的铿锵和喊杀声了。一阵阵寒彻骨的狂风刮过众人的心脏,在这片战后萧杀的寂静中,他们听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冰裂的破碎声。
很快,有一队脚步向这边走来,众人免不得面面相觑。紧接着,就看到几个人一撩开门帘,一个彪形大汉率先走了进来,冲几个人一挥手,“绑了!”
马上就有一群武士扑将上来,把休屠王的部下全部捆了个结结实实。此时,两个女煞星才放松了警惕,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
“给缑王殿下请安!”看她们双双拜倒在彪形大汉的脚下。众人才知道这个人就是浑邪王身边的狗头军师缑王呼毒尼。
“不知公主那边情形怎样?”两个姑娘给缑王请安完毕,就关切地问起她们主子的情况。
“那边还好,一切都在掌握中。”缑王忍住心里的得意,语调平缓地说:“这番你们立了大功,回去后大王肯定会好好奖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