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正准备看一眼屏幕,那边终于出声了,声音疲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你还记得多少?”
“就……踢球的事记得,别的都不太清楚。”
“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银行卡密码吗?”
“……不知道。”
“你知道你签的合同还有几年吗?”
“……不知道。”
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是椅子嘎吱作响的声音,大概是他把自己摔进了椅子里。我听见他在那边念叨:“我签他的时候他才十六岁,看着多乖一小孩,这么多年从来没给我惹过事,结果现在给我整这出……”
“Sonny?”
“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听着里斯,今天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训练照常去,别露馅,我给你准备的资料。地址我等下发你短信。”
我愣了一下:“你这就……信了?”
“我不信能怎么办?”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我手里最值钱的球员,二十岁在拜仁一线队,长得还他妈那么好看,我放弃你我去签谁?签那个天天逛夜店的前锋还是那个伤病比出场次数还多的玻璃人?”
我被他说得有点心虚。
“行,那就这样。有事电话联系。”
“等等。”他叫住我,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里斯,你确定你真的记得怎么踢球?”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四肢。187的身高,重心不低,但很稳。我回忆着原主的设定——跑动覆盖大,拦截能力强,有一脚远射,无逆足。肌肉记忆应该还在。
“确定。”
“那就行。”他的语气放松了一点,“其他的我来处理。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从人际关系里放假。反正你以前话也不多,应该不会太明显。”
“好。”
“对了,”他临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你公寓的密码是你生日,1月15。”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个坎,过去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坎——
我推开门,洗手台前的镜子照出一张陌生的脸。姜黄色头发,灰色眼睛,眼下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够。这张脸我画过很多次,写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隔着镜子跟它对视。
“里斯·沃勒。”我对着镜子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了。”
镜子里的灰眼睛看着我,没说话。
我洗了把脸,凉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清醒了一点。把头发重新扎好——这具身体的头发挺长,后脑勺扎着一个小丸子,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扎的,还挺好看——然后转身往外走。
推开厕所门,阳光又扎进来。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