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出舱室,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
越往底舱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浑浊。
陆小凤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这味道……像是许久不曾开过窗。”
花满楼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极轻,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他的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敏,可此刻他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整条船的底舱,安静得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可他们明明知道,有人就在下面。
楼梯尽头,一道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是那种昏黄的、摇摇曳曳的油灯光。
卫行风走在最前面,在铁门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静静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回过头,对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门内,是一间极大的舱室。
约莫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舱室中央,排成两列。
他们站得很直,直得像是一根根木桩,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身形都高大健硕,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陆小凤借着门缝看进去,心里微微一沉。
那些脸,木然得可怕。
像是一张张没有内容的白纸,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他们的眼睛半阖着,眼珠一动不动,像是两颗死鱼的眼珠,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就那么直直地瞪着。
可他们分明是活着的。
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缓慢。
“又盲又聋。”陆小凤喃喃道,“堂主说的是真的。”
花满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卫行风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先进去瞧瞧。”
陆小凤一愣:“进去?他们就站在那里,你一开门,他们不就……”
话没说完,卫行风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声音不算小,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可那十个人,纹丝不动。
他们的眼睛仍然半阖着,对着虚空,对那声响没有任何反应。
陆小凤怔住了。
卫行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轻,可再轻也有脚步声。他就那么从那十个人身边走过,近得几乎要碰到他们的衣角,可那些人仍然一动不动,像是十尊雕像。
“他们……真的听不见?”陆小凤喃喃道。
花满楼微微侧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卫行风在舱室里走了一圈,停在其中一人面前。那人比他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对近在咫尺的人毫无察觉。
卫行风伸出手,在那人后颈上轻轻一拍。
那人身体一软,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被卫行风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其余九个人,仍然一动不动。
卫行风如法炮制,又敲晕了两人。三人软倒在地,堆在角落里,像是三袋货物。
直到这时,剩下的七个人才有了反应。
不是看,不是听。他们的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那动作极轻微,若不是仔细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身体也微微转动,朝不同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翕动着鼻子,偏着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们恢复了平静,又变成了一尊尊木然的雕像。
卫行风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