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手上的动作在一瞬间便放松下来,随即撤回手,轻轻笑道:“是我多虑了。”
他撤回手的姿态从容自然,仿佛方才那一下急促的阻拦不过是错觉。
卫行风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而后继续方才的行为,垂眸看了看手中那杯茶。
茶水清亮,茶香袅袅,看不出半分异样。
陆小凤神情古怪道:“无色无味,会不会是天一神水?”
天一神水,令人闻之色变。但修真者感官不比常人,洗髓易经,某些极细微的差别都能够很容易地察觉。
他能够闻见茶水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杂在茶香里的甜腻气息。
“不过是寻常的迷药。”
卫行风道。
陆小凤道:“难道这次并不是想要我们的性命?还是觉得先把我们迷倒更容易得手?”
卫行风猜测道:“万一是前者呢?”
“楼下几人,”花满楼也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呼吸绵长,气息沉稳,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内功。”
陆小凤挑了挑眉,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缓缓收了几分,却并未显出惊慌,只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扶手,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慢悠悠道:“方才我路过这间茶寮,见那老板时不时往外看,我原以为他在等什么人,却不想看见我之后,便立刻放松了许多。”
陆小凤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花满楼和卫行风,唇边那两撇小胡子微微翘起:“且不说下面坐着的那些内力深厚的客人究竟从何而来,这么大的茶寮,却只有一个老板,连个跑堂的伙计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奇怪。”
花满楼静静听着,唇角始终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他虽看不见,可这茶楼里的每一丝响动、每一缕气息,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和鼻子。
楼下那几个“茶客”的呼吸频率,从他们进门之后便悄然变了。
陆小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压低声音,笑道:“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这话一出,花满楼微微侧过头,并未出言反对。
陆小凤转头看向卫行风,卫行风也抬眼看向陆小凤,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陆小凤迎着他的目光,也不多解释,只朝那杯茶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这茶,咱们‘喝’了,可不得有点反应?”
卫行风瞬间了然。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作势欲饮。却在杯沿触及唇瓣的刹那,手腕轻轻一顿,将茶水尽数倾入了袖中。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衣袖宽大,茶水落入时竟未溅出半分,连一丝水渍都不曾留下。从外面看去,他分明是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姿态从容,毫无破绽。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听见茶水入袖的细微声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也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做出轻啜的姿态,实则茶水尽数落入了袖中的帕子里。
陆小凤有样学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过不同的是,他是真的喝了。
喝完之后,他还咂了咂嘴,低声道:“我确实是渴,而且这茶倒是好茶,可惜了。”
花满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瞒不过卫行风的耳朵。他没有睁眼,只是呼吸依旧平稳,像是睡得极沉。
脚步声停在雅间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正是那老板。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殷勤笑意,只剩下一片冷漠与阴沉。他站在门口,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确认三人都已“昏迷”,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朝身后招了招手。
楼梯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不再遮掩,沉重而杂乱,显然是楼下那几个“茶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