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背后牵扯多大的阴谋,反倒显得不那么切身。
是以听着陆小凤一番沉重叙述,他神情依旧平静,只静静听着,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陆小凤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先是一怔,随即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罢了,我早该想到的。你初入江湖从未接触过这些阴私诡谲,哪里能轻易体会我此刻的心情。”
话说了这许久,他早已口干舌燥,头顶烈日更是毒辣得近乎灼人,头上那片荷叶遮得了一时,遮不住长久,额角的汗越渗越多,顺着下颌滑落,连衣衫都沾了几分潮热。
陆小凤抹了把汗,再也不愿在这烈日官道上多熬一刻,当机立断,抬手往前一指,干脆敲定了去路:“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此地往前不远,便有一位我极要好的朋友落脚,我们先去投奔于他,暂歇脚、避避暑气,再从长计议。”
然而不过一个时辰之后,陆小凤口中那位极要好的朋友,便已坐在凉润通风的小楼之上,对着他轻笑着吐槽道:“如此听来,陆小凤你不单自己陷进了一场天大的麻烦,连方才结识不久的小友,也被你一并拖入了风波之中。如今这般赶来寻我,莫非是连我这一方小楼,也打算一同拖下水不成?”
说话之人身着一袭浅淡温雅的淡黄长衫,面容清俊如玉,气质温润和煦,只静静坐在那里,便如春风拂面、月华入窗,令人一见便心生安宁。
至始至终,他唇角都始终噙着一抹平和笑意,正是名满天下的花家第七子,花满楼。
原是陆小凤带着卫行风一路赶来此地时,生怕叫这位初出江湖的白衣小友看见自己翻窗跃檐的不雅模样,竟破天荒地收了往日里跳脱随性的行径,规规矩矩站在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开之时,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仅凭脚步声与气息便已辨出来人,温声笑道:“我听脚步声便知是你,陆小凤。你先前信中说要来探望我,我还以为你要迟上几日。”
陆小凤一进门便如释重负,也顾不上寒暄,先是大呼酷热,又连声要水,整个人瘫坐下来,才想起身旁还立着一人,连忙抬手介绍:“七童,这位是我新结识的小友,卫行风卫少侠。若不是他,方才我这条小命,便要交代在青龙会的手里了。”
他话里虽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听得出自身经历绝对算得上是凶险。
花满楼闻言,面上笑意更柔,向着卫行风所在的方向,温和有礼道:“原来是卫少侠,多谢少侠相助。在下花满楼,陆小凤的朋友。少侠既然是陆小凤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不必拘束。”
他声音清和如泉,举止温雅有度,卫行风望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心头竟莫名微微一动,原本冷淡疏离的眉眼间,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这小楼二楼早已置备了一大桶寒冰,窗棂敞开,清风穿堂而过,与外面烈日炎炎宛若两个天地。
陆小凤上楼后又瘫坐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将天一神水失窃、官员接连暴毙、自己遭青龙会追杀一事,一五一十尽数说与花满楼听。
待他话音落下,整座小楼安静片刻,便有了花满楼方才那一句带着调侃的吐槽。
陆小凤一听,顿时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却又理直气壮地笑道:“七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这哪里是拖你下水,我本来打算解决麻烦后再来看你,但是既然已经恰好路过你的小楼,便也按捺不住了。”
“实在是我太想念你了。”
花满楼怎么会不知道陆小凤。陆小凤向来有分寸,既然放下以前的决定,现在就来找自己,看来已经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麻烦了的。
他虽目不能视,五官感知却远胜常人百倍。
从卫行风踏入小楼的那一刻起,花满楼便已悄然留意起这位“卫少侠”。
寻常武者纵是修为再高,周身也难免有内力流转的气息,或急或缓、或强或弱,总有迹可循。
可卫行风站在那里,周身空灵澄澈,竟连一丝半缕的内力波动都察觉不到。
这份境界,早已不是江湖中所谓的内功高深可以概括。
恰如陆小凤所言,若非武功修为远超想象、已臻返璞归真之境,绝不可能做到这般不露分毫、浑然天成。
花满楼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和,心中却已暗暗讶异。
陆小凤这一次,竟是幸运地,在麻烦中遇上了一位真正的绝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