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刚踏出狱门,凛冽的剑气便如寒霜覆顶,数百名云骑列成整齐方阵,银甲在天光下泛着冷辉,将去路死死堵住。为首那道身影一袭紫衣,白发如瀑垂落,手中长剑直指洛阳,剑意森寒得让空气都仿佛凝结。
是她吗?洛阳顿住脚步。
霎那间,兵刃撞击的嗡鸣、术法爆裂的脆响、急促的指令与呼喝,混杂着岩壁间回荡的脚步声,将原本死寂的深渊染上一层铁锈与焦灼的气息。
洛阳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嶙峋怪石与密集的拦截阵型中穿梭。
他并非为了战斗而来,身形飘忽,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了最致命的合围与杀招,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脱离这片被重重封锁的区域。
云骑军的制式甲胄在幽暗的环境里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带着仙舟联盟特有的、针对“丰饶”力量的压制性术法光辉。
他只是格挡,卸力,寻隙突破。不愿纠缠,更不愿伤人。体内倏忽的力量虽被翁法罗斯消耗甚巨,又受此地阵法压制,但应付突围,尚有余力。直到——
一个清冷、决绝,却又因染上此地肃杀而显得格外锋利的女声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左翼穿插,封住他的去势。弓弩手,凝神,锁定气息波动,不必留手。”
那声音……带着某种久远的、几乎要被漫长时光磨平的熟悉感,却又截然不同,冷硬如万载玄冰。
洛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镜流……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龙尊模糊的语言在脑海中回响——“那位罗浮剑首,名唤镜流……”
剑首……镜流……真的是她?
就在这心神微分、下意识循声望去,想要穿透重重人影与昏暗光线,看清那发号施令者面容的刹那——
一道光,不,是一道撕裂了幽暗本身的“痕”,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仿佛早已预判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轨迹,在他视线捕捉到那一抹白发蓝裳身影的瞬间,已至胸前!
那不是云骑军制式的剑光,那是更为纯粹、更为凝练、也更为……无情的东西。
带着斩断宿命、冻结时光的凛冽。
洛阳瞳孔骤然缩紧!他本就因分神而慢了半拍,此刻再想完全避开已不可能。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身体侧开寸许。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利器穿透灵光、撕裂血肉、最终深深没入身后坚硬如铁的巨岩时,那沉闷而清晰的声响。
剧痛瞬间攫住了他。
那柄凝光而成的细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右胸,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突兀矗立的黑岩之上。剑身冰冷,带着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生机,甚至隐约压制着体内丰饶之力的流转。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的剑尖,又缓缓抬起头,越过纷乱的人影,终于看清了那个立于不远处高耸岩块上的身影。
白发如瀑,在激荡的气流中飞扬。蓝裳似夜,勾勒出挺拔孤绝的轮廓。
而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里夕照下清澈专注的淡紫,也不是后来偶遇时隐忍决然的模样,而是一片近乎虚无的冰冷,只在最深处,倒映着剑光与血色,看不出一丝波澜。
可偏偏是这张脸,这双眼睛……与记忆深处那个拽着他衣袖、眼巴巴要学剑的小小身影,那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或清晰或模糊的侧影,缓缓重叠。
疼痛似乎都模糊了。一股混杂着沧桑、恍然、悲凉与难以言喻心绪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防。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唇角溢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却带着某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本能般的呼唤:
“小……糯米团子……”
这个昵称,他唤过无数次,在教导时,在玩笑时,在离别时。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样被她的剑钉穿胸膛时,唤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