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种感觉。”乔托继续说,“记住当我们团结起来的时候,可以打断马尔科的鼻梁,也记住当我们害怕的时候,连自己的邻居都保护不了。”
人群再次陷入沉默,刚才的怨怼和骚动渐渐平息,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乔托的眼睛,有人偷偷擦着眼角的泪水,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奈。
乔托又转头看向莉娜,那个十六岁的少女依然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冰凉麻木,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有丝毫的退缩。
“明天日落前,”乔托看着她,语气郑重地说,“我们会一起过去。但你要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场战争就还没有结束,我们就还有机会。”
莉娜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正午的阳光渐渐向西倾斜,在贫民窟低矮的屋顶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相互交错重叠,像无数道无形的栅栏,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牢牢困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乔托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
还有一天。
一天的时间,足够恐惧在人群中疯狂发酵,足够仅存的勇气彻底溃散,也足够一个全新的、坚定的决心,从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照亮前路。
G扶着乔托,慢慢走进昏暗的屋内,草药婆婆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准备为他和塞弗诺拉处理伤口。进门之前,乔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人们还站在原地,神情麻木而茫然,像一群被龙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稻草人,失去了方向。
“你成了他们需要仰望的人。”草药婆婆突然说,她正在药箱里翻找干净的布条,“但仰望一个人和为他去死,是两回事。”
乔托没有回答。
一天。
他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想清楚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当游戏规则是别人制定的,当博弈的棋盘是别人摆好的,当摆在面前的唯一选项只有跪下屈服或者彻底死亡时,他该如何破局,如何带着莉娜、G和塞弗诺拉活下去?
屋外再次传来莉娜母亲压抑的哭声,那哭声细细的、绵绵的,带着无尽的悲凉,像一根无形的线,缠绕在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也缠绕在每一颗被恐惧攥紧的心上,挥之不去。
乔托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马尔科·拉涅利浮肿的脸,看见宪兵空洞的眼神,看见枪口喷出的白烟。
他还看见了别的画面,戴蒙书房里那些排列整齐的精装书脊,那些关于战争、策略与权谋的篇章。曾经那些文字对于贫民窟的乔托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现在,它们却像黑暗中缓缓浮现的符文,闪烁着微光,等待着他去解读,去运用。
乔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褪去了之前的迷茫与绝望,多了几分坚定。他对正在收拾药箱的草药婆婆轻声说:“婆婆,能帮我找些纸吗?不用太好,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夕阳渐渐下沉,屋顶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像潮水一样蔓延,好像终将会吞没整个贫民窟,吞没所有的恐惧与挣扎。
但在那之前,还有些事情必须得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