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划清界限。”角落里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人插话,“他们是在说:我们能伤你至亲,但选择不这样做。这可比直接挥刀砍人更让人睡不着觉。”
胖商人嗤笑:“一群泥腿子小屁孩,能有这心思?别逗了。”
年轻人没有争辩,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晚餐。
戴蒙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鲈鱼,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曾经想要杀掉那个能与他互换身体的少年。但在近半年的观察里,这种杀意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好奇。
他想起艾琳娜的话:“野地里的种子,能不能顶开石头?”
现在,他快要见到那颗种子了。
晚餐后,戴蒙再次走上甲板。夜晚的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天空中没有云,南十字星清晰可见。
马尔切洛无声地出现在他侧后方。
“都查清楚了?”戴蒙没有回头。
“是,彭格列那群人,一个月内三次打退了卡莫拉的人,巷战、石灰粉,手段很粗糙,但是每次都能奏效。”
戴蒙低笑一声,笑声被海风卷走,几乎听不见:“武力恫吓,展示罪证,最后显露底牌,这手段可一点都不粗糙。”
他顿了顿:“比那些没脑子的暴力狂可难对付多了。”
马尔切洛问:“要处理吗?”
戴蒙这才转身,背靠在栏杆上。船舷的灯从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微光中泛着青色的冷意。
“不,现在我反而认为他没有威胁了。”他说,“但是我在想……这些手段到底是他学来的,还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在刀尖上走路。”
马尔切洛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从您带上那枚指环开始,我以为您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了。”
戴蒙的手指拂过那枚暗色的指环。戒身冰凉,可贴久了,竟有种错觉,仿佛它在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跳动。
“艾琳娜总说改变要温和、有序。”他望向漆黑的海面,“我觉得那太天真了。但现在……如果从底层涌上来的,不是烧杀抢掠,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亮剑的反抗,那会怎样?”
“有克制的反抗仍然是反抗,依然会引发镇压。”马尔切洛的声音近乎冷酷,“波旁王朝不在乎他们是义士还是暴徒,只要不跪的,就是叛贼。”
“我知道,”戴蒙重新面向大海,“所以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是在石缝里扎根的野草,还是风一吹就散的灰尘。”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到巴勒莫之后,先安排橄榄园的视察,做足场面,然后……我要去圣洛伦佐。”
“那里不适合您。”马尔切洛张了张嘴,用了最委婉的说法。
“所以得足够隐蔽。”戴蒙嘴角微扬,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对艾琳娜说‘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现在,轮到我去看看那片真实的土壤里,到底埋着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