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只有雨声,重新涌回的、铺天盖地的雨声。
G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关节在转动,又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巨大的决心。他一步步走到乔托面前,两个人隔着冰冷的雨水对视。
“算我一个。”他说。声音里依旧带着疲惫,却重新充满了力量。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激昂的豪言壮语,却重如千钧。他眼中那些破碎的纹路,在这一刻开始重新排布,不再是破碎的镜子,而是一块坚硬的燧石,等待着与信念撞击,迸发出燎原的火花。
塞弗诺拉啐了一口嘴角的雨水,里面混着血丝。他突然咧嘴笑了,那不是愉快的笑容,而是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狼露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早该这样了。”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掌心向上。乔托率先握住,紧接着,G的手也覆了上来。三只手紧紧交叠在一起,血液与雨水交融。
冰冷的雨夜中,一股滚烫的温度在三人之间传递,那是信念,是誓言,是永不背叛的约定。
暴雨不知何时开始减弱,雨点变得稀疏,东方的天空中,云层最薄处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将穿透黑暗。
三个少年站在屋顶,浑身湿透,但脊梁挺得笔直。
远处,拉涅利家的灯火终于熄灭,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仿佛一头餍足的野兽终于陷入沉睡,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今天践踏过的土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乔托低下头,最后一次摊开手掌,那个十字压痕还在。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抚摸那道印记,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握紧了拳头。
握得那么紧,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莉娜被带走前的眼神还在灼烧,马尔科轻蔑的笑声还在耳畔。
但这些不再让他颤抖。
相反,它们像一记记重锤,将新的决心钉进骨髓。
[力量……]
乔托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雨水流进嘴角,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血的味道,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必须拥有它。]
[不是成为像戴蒙·斯佩多那样撕咬弱者,维护不公的利齿。]
[而是成为……]
晨光刺破云层,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雨后清新的空气,落在他紧握的、青筋毕露的拳头上。那拳头的轮廓不像武器,更像一颗在胸膛外跳动的心脏,充满了生命力和守护的决心。
[……成为能保护自己巢穴的狮子。]
路还很长,黑暗更深,贵族依然在府邸里沉睡,火枪依然在护卫腰间,不公的规则依然像铁笼笼罩着这片土地。
但有些东西,从三只手紧紧交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在巴勒莫最肮脏的角落,在连阳光都似乎不愿久留的地方,一颗心脏开始跳动。
缓慢,有力,带着幼狮般的笨拙,也带着狮子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