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睡得并不安稳。
浑身燥热,脚底却冰得刺骨。细密的汗珠一阵一阵地冒着——额头、耳后、脖颈、手臂,很快就湿黏成一片。
窗外洒进几点月光,笼住病房的一角。病床上的清和眉头紧蹙,面庞被月色与阴影分割成了两半。
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感觉有一道白光正从头顶缓慢压下。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天花板很低。白得没有一丝阴影。
她闭着眼,身体动弹不得。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很远——
“……清和,清和。”
不像从身边传来,更像是从极深处一点点浮上来的。
她想回答。
却发不出声音。
“滴——滴——”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水面之下的回音。
白光骤然放大,吞没了天花板。空气变得稀薄,消毒水的味道逐渐减弱。
她仿佛被什么轻轻向上托起——又或者,是往下坠。
“清和。”
这一次,声音不止一个。重叠着,交错着,远与近混在一起。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睛。
指尖却只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极轻地颤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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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倏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视野仍有些发虚,平滑的天花板反射着刺目的白光,不是平日里那种柔和的壁纸质感。
已经是早晨了,阳光毫不留情地闯入室内,像是要把整间病房的细小病菌们都照得无处遁形。
“姐姐?”
声音近在耳畔。
她愣了两秒。
这道声音与梦里那种遥远而模糊的回响截然不同——清脆、利落,真实得让人心头一紧。
不安忽然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猛地抽出手,一把抓住少年那只正朝她额头探来的手掌。温热贴上掌心,指腹下带着一点因频繁握拍而留下的薄茧触感。
她偏过头。
龙马正站在床边。琥珀色的瞳孔落入她的视线,里面压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你没事吧?”清和看见他张了口,语气焦急。“要不要喊医生过来?”
“……”
回应逼到唇边。她很想笑着说一句“没事”。
可梦里的恍惚仍然缠绕在她的意识边缘——白光、天花板、消毒水,还有那阵断断续续的仪器声响。
她并不觉得没事。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正托着她缓慢地上下沉浮,仿佛只有抓住点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才能让她确认自己真的已经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