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塔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出声。戴蒙只是淡淡颔首,那动作看似礼貌,实则冰冷。
最终宣判时,贝蒂尼法官的判决几乎全部支持了艾琳娜。科斯塔需要赔偿全部损失,并且在《都灵信使报》上刊登公开道歉声明,持续一周。
科斯塔没有上诉,他当庭签了和解协议,签字的手颤抖着,字迹歪斜。
庭审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科斯塔在律师的搀扶下蹒跚走出法庭。那个曾经叱诧风云的工厂主,此刻脊背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她赢了。
阳光从法庭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戴蒙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站着,陪她看向走廊尽头。他周身的压迫感早已散去,多了几分难得的平静。
“感觉如何?”他问,和那天在马车里一样的问题。
艾琳娜沉默了许久,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判决书,纸张轻薄,拿在手里却重如千斤。
“很冷。”她最终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明明赢了,但我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快乐,只觉得空落落的,很累。”
戴蒙侧过头看她,阳光下,她眼角的细纹,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说“这就是代价”之类的话,只是低声说:“有些战斗,打完以后身上不会流血,但心里却会被掏空一块,需要用别的东西慢慢填满。”
艾琳娜抬眼望向窗外。
都灵的冬天还没走,天是铁灰色的,沉沉地压着屋顶。可就在远处,云层裂开一道窄缝,一束光斜斜地劈下来,正好落在法院门前的台阶上。
那里,几个曙光之家的学生在等她。马可,那个手臂受伤的男孩,捧着一小束冬青,叶子用旧报纸仔细地裹着,深绿油亮,几颗红色的果子缀在枝头,在满目的灰白里红得刺眼。
“至少,”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渐渐找回了坚定,她像是说给戴蒙听,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火种还在。”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再次挺直脊背,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迈步朝着等待她的孩子们走去。
戴蒙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阳光洒在她深蓝色的裙子上,像是镶上了一道柔和的金边。那背影依然纤细,却再也没有了脆弱,像一株在冻土中深深扎下根的树,历经寒风洗礼,终于学会了如何在残酷的冬天里坚韧地生长。
戴蒙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转身,朝着与艾琳娜相反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孤独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