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废墟入口,米白色的裙子下摆完全被泥水和灰烬染黑,脸上有几道擦痕,头发松散,看上去格外狼狈。
戴蒙朝她走去,脚下的泥泞发出轻微声响。
艾琳娜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戴蒙时,碧蓝色的眼眸睁大了一瞬,惊讶,愤怒和一丝丝委屈混杂在一起,但很快,那种复杂的情绪就被一种坚定的意志盖了过去。
“他们烧了图书馆。”她的声音嘶哑,但还算平稳,“彼得罗先生为了抢出《百科全书》的几页残卷被房梁砸中,医生说可能颅骨裂了,能不能醒来还不知道。”
戴蒙的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拳头,然后越过她望向废墟深处。借着汽灯的光亮,他看到半本焦黄卷曲的书册残骸,封面依稀可辨,那是伏尔泰的《哲学辞典》,许多年前,在维也纳某个无聊的沙龙里,他曾带着轻蔑翻过同一本书。此刻,它躺在泥水里,残破的像一只死去的天鹅。
“学生们……都还好吗?”他问。
“他们受了惊吓,但都安全。马可把三个更小的孩子从后窗推了出去,但自己的手臂被玻璃划伤了。”艾琳娜低声说,“他识字才三个月,但逃生时还抓住自己的笔记本一起带走。”她弯下腰,从脚边的瓦砾中拾起一个沾满泥污的墨水瓶,紧紧握在手里。
戴蒙沉默着,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流连。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乔托·彭格列,那个住在巴勒莫贫民窟的15岁少年。
要是他现在站在这里,他会是什么表情?是像艾琳娜一样的愤怒?还是无力到说不出话来?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强权的碾压,只剩麻木的隐忍?
“你知道是谁干的。”艾琳娜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语气是十足的笃定。
戴蒙没有否认。他摊开手掌露出那枚铜纽扣。
艾琳娜死死盯着那枚纽扣,眼底的怒火逐被坚定所取代,然后她抬起头:
“你会怎么做?”
她的语气和一周前在书房里质问的语气很像,但话语中中携带的重量却完全不同。
戴蒙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城市的另一端,那里是贵族和工厂主宅邸的方向,此刻灯火通明,上流社会的宴饮通宵达旦,与这里的黑暗和破败完全是两个世界。
“先跟我回去。”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你的脸上有伤口,需要尽快清洗处理。”
“我不需要——”
“你需要。”戴蒙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那枚纽扣上,手指缓缓收紧,金属边缘的尖锐带来微弱的痛感。
“然后我们再谈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