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人叫这个名字?
以“恶魔”为名,毫无疑问是渎神的行为,在亚平宁半岛这片天主教统治的土地上,除非斯佩多家是群叛逆的异教徒,否则……
乔托瞥了眼床顶雕刻的小天使,暗自叹气。
现在不是替别人操心的时候。
他站起身,忽然瞥见烛光边缘有一道反光,走近一看,是一面等人高的水银镜。
没成想,镜子带来了另一个惊吓。
乔托看向镜面,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宵蓝色头发,海青色眼睛的少年,可是那张精致到邪异的面孔,和他乔托·彭格列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啊!
“诶?!!”
极度的震惊之下,乔托险些忘记控制音量。他揪住滑至眼前的发丝,触感就像抓住了一束浸过冰水的丝绸,镜中人也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见鬼似的表情,“这是谁啊?!”
确实,从醒来时就隐隐觉得不对劲,视线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光是位置变了,竟然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乔托有些崩溃地抱膝蹲在镜子前:“这是梦吧?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变成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这也太离谱了哈哈哈哈哈哈……”
冷静下来,乔托!他努力对自己说,快想想你睡觉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真实得令人绝望。记忆如走马灯般闪回:昨天傍晚在码头区抢购到的蔫菠菜,G和塞弗诺拉为最后一块面包打架掀翻的矮桌,睡前用井水冲洗时看到的,明明是金色的短发和琥珀色的眼睛!
乔托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离奇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脸上崩溃的表情逐渐扭曲,最后反倒定格成了一种超脱般的平静。
他猛地站起身,坐回书桌前,将那几封信重新抽出来,一字一句仔细读起来。
这次他得到了更多信息:这里是撒丁王国。“我”因伤从北部伯尔尼方向的战场上退下来休养。一位多年好友来信,说五号会来拜访。
五号?不就是今天?
乔托确认了日期,又摸了摸腰侧。伤口被仔细包扎好,随着动作传来隐痛,但绷带依旧牢固。
“必须得出去看看了。”
他从果盘旁边抽出两把银质小刀藏进袖口,冰凉的金属贴着手腕,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心。
“少爷?”
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
“艾琳娜小姐到了。”
乔托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袖子里的小刀。自从彭格列家没落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贵族打过交道,什么礼仪腔调早就被生活磨得一干二净,现在该怎么应付一位高贵的小姐?
他还没调整好表情,会客厅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真是糟糕的天气。”
艾琳娜轻盈地走进房间,一边解下厚厚的雪貂毛斗篷,一边抱怨。
“都灵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路上全是泥泞,听说有平民的房子都被压塌了。我得联系济慈会去看看,不然那些可怜人该怎么过冬呢?”
她把斗篷递给身后的女仆,露出里面鹅黄色的长裙。裙摆的刺绣泛着细腻的光泽,金色的长卷发间缠着珍珠发带,随动作微微晃动,那双眼睛里仿佛盛着整个爱琴海的碧波。
“听说你在养伤,”她把一叠报纸放在茶几上,语气熟稔,“我带了新印的《自由报》给你解闷。别摆出那副表情,你知道父亲关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