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的秋夜来得一日早过一日。
斯佩多宅邸的书房里,壁炉的火光在戴蒙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三样东西:军方内部调查组的模糊警告函,艾琳娜昨夜送来的关于慈善网络被系统性破坏的密报,以及刚刚译读完的乔托的信。
戴蒙的手指抚过信件的最后几行:
【戴蒙,我需要你的判断。这份力量,如果它真如谢匹拉所说,关乎某种维系世界均衡的装置,我们该在什么边界内使用?如何避免它招致更大的灾祸?
我也需要你的力量。不仅仅是对抗波旁驻军的清洗,而是共同承担这份重担。谢匹拉提到了‘另一位雾之同行者’,我想她指的是你。她说,我们将是风暴中不可或缺的支点。】
“支点。”戴蒙低声重复这个词。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抚过信纸边缘,雾之炎在指尖一闪而逝。他闭上眼,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壁炉中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在他的意识深处,三封信的内容正在被拆解、重组。
北方,法尔科内将军的警告、内政部的调查、同僚的嫉妒、艾琳娜日益被挤压的生存空间,每一步都是精致的陷阱,每一条路都通往政治上的死亡。
南方,波旁驻军的清洗计划、神秘势力的探测与猎杀、乔托手中那七枚可能改变一切的宝石,以及乔托本人,那个在贫民窟中点燃火焰,试图用双手接住坠落世界的少年。
“界定边界……”
多么乔托式的用词。不是如何利用,不是如何称霸,而是界定边界。那个少年在握住可能撬动世界的力量时,首先担心的是招致更大的灾祸。
戴蒙摊开意大利半岛地图,手指从都灵开始移动,向南,越过阿尔卑斯山脉,划过伦巴第平原,穿过亚平宁山脉,最终停在西西里岛北岸的巴勒莫。
千里之遥。
但他在读到乔托信的瞬间,确实有过一丝细微的共鸣。就像两枚在不同熔炉中锻打的铁片,在某一刻振动出相同的频率。
北方的现状,每一步都通往死路。南方虽险,却由我和他共执一子。
戴蒙将乔托的信凑近烛火。纸张边缘卷曲、焦黑,黑色的字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每一个词都已刻入脑海。
该去旷野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戴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以极高的效率运转。
第一个夜晚,他召见了马尔切洛。
这位情报官在午夜时分从宅邸密道进入书房,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气。他没有穿军服,而是一身深色的平民便装。
“少爷。”马尔切洛的声音很低。
戴蒙没有寒暄。他从书桌暗格中取出一个铅封的钢制扁盒,大小如一本厚书,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面,”戴蒙将盒子推过桌面,“是法尔科内将军与奥地利情报机构私下交易的文件原件,涉及三笔军火走私和两次故意泄露我方侦察路线的记录。足够让他上军事法庭,并在都灵政界引发大地震。”
马尔切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去碰盒子,而是直视戴蒙:“触发条件?”
“若我死亡,”戴蒙的声音没有起伏,“或艾琳娜小姐遭遇严重不测,包括但不限于被捕入狱、重伤致残、或被确认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满足任一条件,你立刻将盒子交给《复兴报》的主编,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之后呢?”
“之后你带着家人去热那亚,船会送你们去突尼斯,那里有足够你们隐姓埋名生活的资金。”
马尔切洛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接过盒子,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