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有乔托能点燃那种火?我们会不会……会不会跟着他一起遭天谴?”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凌晨依然清晰地钻进乔托的耳朵。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胸口泛起酸涩与无奈。
三天来,这样的疑虑、恐惧以及混在其中的盲目崇拜,如同阴暗角落的霉菌,在自卫团内部悄然滋生。那簇橙金色的火焰确实拯救了他们,却也在他和同伴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G和塞弗诺拉在尽力压制,但乔托知道,根源在他身上,在他无法解释、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那股力量上。
他缓缓摊开右手,掌心朝上。微弱的天光从天花板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掌心。掌心纹路清晰,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与伤疤,粗糙而坚硬。
可就在这只掌心,就在三天前的夜晚,那一簇耀眼的橙金色火焰曾轰然喷薄而出,带着灼热的温度救下了塞弗诺拉,也改变了他的一切。
“你到底是什么?”乔托低声问自己,问掌心,问体内沉睡的那个未知。
就在他自问的时候,左手的小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进骨缝。乔托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不知何时,那里竟然多了一枚指环的虚影,模糊而虚幻,但又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那虚影呈暗蓝色,戒身缠绕着九条细微的触须状纹路,正缓缓蠕动,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与潜藏的橙金色隐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是……?”
乔托的手指还没触碰到那枚指环的虚影,世界便瞬间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他的意识,瞬间抽离了自己的身体。
仓库里潮湿的泥土气息、铁锈味和霉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熏香和高级木料的醇厚气息,身下坚硬的木板床变成了柔软的羽毛坐垫,视线也从昏暗的仓库天花板,切换成雕刻着繁复玫瑰花纹的石膏天花板。
乔托,或者说,此刻承载着乔托灵魂的这具身体,猛地站起。
他低头,看见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正在散发幽光的指环。
他迈开腿,踉跄着扑向房间角落的穿衣镜。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十七八岁,皮肤苍白,五官锐利如雕刻,一头宵蓝色的头发固定成像冬菇一样的古怪样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震惊而睁大,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和颜色,仿佛深邃得能吞没所有光线。
乔托颤抖着抬起手,镜中人也同步抬手,那是一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他下意识张嘴,镜中人也无声重复着他的口型。直到他集中精神,才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略显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又是你,戴蒙·斯佩多……这次,你又想让我看见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清晰得如同亲历的记忆:都灵冬夜,书房炉火旁,艾琳娜按住戴蒙的手背说:“别把他砍掉。”
乔托浑身一震。
这不是他的记忆,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难道这一次,他居然可以看到戴蒙·斯佩多的全部过往?
还没想明白,房间门外的走廊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
乔托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生存的本能尖叫着警告:危险,杀意,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