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隔着皮革手套,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节。
“那就去吧,”她说,“去看看那片不一样的土地,和那些不一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如果他真的是在野地里长出来的种子……别因为他的生长方向不符合你的想象,就把他砍掉。”
她直视他的眼睛:“别因为他不按任何人的计划走,就觉得他长歪了。让他长,戴蒙,看看无人照料的野草到底能长到多高。”
戴蒙凝视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浮起细小的尘粒,金灿灿的。
他想起那次奇异的互换,那场印象深刻的葬礼,和文件中描述的那个受人信赖的少年首领。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他说,“只要他不想放火烧了整片森林,不威胁王国的秩序……我就只是看着,绝不动手。”
艾琳娜松开了手。
“什么时候走?”
“下周,正好有艘船要去巴勒莫。”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在门槛处停住,“夜校那边……需要我安排人照应吗?”
“不用。”她的声音平静,“这次我自己来。你教过我该怎么做了,记得吗?”
戴蒙的肩膀放松了一些,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未写完的信,却久久没有落笔。
窗外,天色沉得很快。都灵的冬夜总是这样,早早到来,又很晚才离开。
她忽然想起,此刻的西西里应该还亮着,夕阳斜照在瓦片上,给冰冷的砖石带来一点点温暖。也许那个叫乔托的少年,此刻正和同伴挤在屋檐下,低声讨论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他们不会知道,千里之外的都灵,有人正为他们的存在心生期许。
艾琳娜走到窗前,呵了一口气。玻璃上凝起一小片白雾,转眼又散了。
她没再想种子或者森林,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们别在长大之前,就被这世界碾碎。
其余的……时间会带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