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港迷宫般的巷子里,光线被高耸得几乎贴在一起的房屋切割成窄窄一条,只有在正午时分,才能勉强照亮坑洼路面上的污水与垃圾。
乔托蹲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看着两个男人像发怒的公牛一样对峙着。
“那批货是我的!”络腮胡的工头挥舞着生锈的鱼叉,“我的人卸的货,钱就该我分!”
“放屁!”独眼男人啐了一口,手里的撬棍重重敲在木箱上,“船是我联系的,路子是我疏通的,你他妈就是个出苦力的!”
周围站着二十几个码头工人,分成两拨,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乔托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膝盖处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金色的头发微微炸开,被海风拂动,露出那双太过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工人的麻木,也没有工头的戾气,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些常年与海浪和货物搏斗的男人中间本不该有任何份量。
但当他走进两拨人中间时,争执声奇迹般地低了下去。
“阿马托大叔,罗西大哥。”乔托的声音不算高,“工会的规矩,货款得按大家出力的比例分配,这都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那字据被狗吃了!”阿马托吼道,“这独眼龙想独吞!”
罗西的独眼里闪过凶光:“小子,这里轮不到你说话。你那个什么自卫团,管好街上的破事儿就行。”
“码头的工钱拖了三个月,”乔托没有退缩,“渔行的老板在等你们内斗,斗得越狠,他越不用付钱。北边来的商人已经找好了新的搬运队,价格是你们的一半。”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你吓唬谁?”罗西冷笑,但握着撬棍的手紧了紧。他知道乔托从不说空话。
“我说的是事实。”乔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渔行老板和那不勒斯商人签订的意向书副本。他们打算换掉整个码头工会,用监狱里放出来的苦役犯替代,那些人只要给口饭就行,压根不要工钱。”
纸条在人群中传阅,咒骂声四起。
阿马托睁大眼睛:“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乔托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是继续在这里抢一块快被夺走的面包,还是联手保住吃饭的地盘?”
罗西和阿马托对视一眼,敌意仍在,但多了几分警觉。
“联手?”罗西嗤笑,“然后听你一个小毛孩指挥?”
“不。”乔托摇头,“听工会老人的规矩。我只提供一个方案,这批货的利润,四成按人头分给卸货的兄弟,四成留给联系船和路子的罗西大哥,剩下两成交给工会做应急资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账目公开,每笔钱怎么用,所有工会成员投票决定。”
短暂的沉默。
一个老工人嘟囔:“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
“但他凭什么——”
罗西还想说什么,阿马托突然向前一步。
“我同意。”络腮胡工头把鱼叉往地上一戳,“但这小子得保证,渔行老板换人的事,他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