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来这里下棋后,好像……有点被吓到了。”
“我觉得,还是希望秀英能在父母身边成长,开开心心下棋就好。”
于是,车窗外的风景从密密麻麻的房子变回山,又从山变回了海。
我又从首尔回到了仁川。
海风还是那个味道,棋馆的大叔还是爱吹牛,同龄的小朋友还是下不过我。
但我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最会下棋的小孩了。
2,
我第二次见到高永夏,已经是几年后。
幼年时的挫折没有绊倒我,我决定按照自己的步调来稳稳地走,我再次一直赢,一直赢……最后通过选拔来到了首尔,正式成为了韩国棋院的研究生。
我不断赢,不断升组。
我要一局一局赢下去到一组,最后成为职业选手,继续赢下去,拿到赛事冠军。
在来到首尔前,我当然有想过我会再次遇到几年前那个哥哥,甚至偶尔会想他这些年还有没有在下棋,可却没想到,他是我来到一组后的,第一个对手。
我再次输了。
输给永夏后,我在院生组的排名一落千丈。
无论怎么下都是输,无论怎样都找不到最初那样赢棋的快意。
算了,就这样吧。
那时的我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随便地想。
就在那时,我遇见了进藤前辈。
进藤前辈是棋院研究生里的“怪胎”,几乎独来独往,很少和人交谈,总是一个人安静地下棋,就好像他对面真的坐了一个对手一样。
我一直听说过棋院里有一个十分厉害的日本少年,和永夏不相上下,我脑补的一直是一个孤僻版永夏的形象,因此,在我第一次见到进藤前辈时,我并没有把“十分厉害的日本少年”和“跌跌撞撞把拉面汤泼我身上的家伙”联系起来。
他慌慌张张地用日语说帮我洗衣服,可我烦得很,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就走。
最后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得知他也是研究生,我们开始下棋。
因为先前的不愉快,我拼尽全力下,我想赢,想证明自己不是随便就能被打发的,想让这个冒失的家伙看看我的厉害。
可我,依旧输了。
输棋很难受,拼尽全力所下出来的棋还是输了,更难受。我强忍着泪水,可最后依旧没忍住,发泄似地大哭了起来
进藤前辈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但我抹了抹眼睛,说:“我没事。”
对,因为这局棋,我更清楚了。
以前的对局,我总是动不动就放弃,因为头一次降组、因为再一次输给高永夏而自暴自弃,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失败。
可这一次,我清楚我的认真。我用了全力,思考了每一步,挣扎到了最后。
在这个冒冒失失、甚至语言都不太通的家伙面前,我依旧输了。
可是我知道了……我不会再逃避了。
尽管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冒失的家伙,就是传闻中那个“十分厉害的日本少年”,那个和永夏齐名的进藤光,但那时我的心态的变化是真实的。
我再次正视起自己的棋,不再逃避输棋,一局一局仔细分析,弱点在哪里,失误在哪里,我做了很多死活题,很多很多。
也开始观研起高永夏的棋谱,去拆解他的思路,去理解他每一步背后的计算。
可越是了解他,我就越是心惊。
天赋比自己高,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不仅天赋高得令人绝望,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坚韧。
我看到了他早期那些充满奇思的棋谱,其中不乏他与进藤前辈的对决,我通过他的棋谱见到了他如何一点点修正自己的弱点,通过进藤前辈的描述,我甚至仿佛看见了他输棋后那种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