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啊!”
塔矢亮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强行压下,垂眸道:
“进藤,如果你是真心放弃围棋,那我自然会祝愿你……”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或者说,就算我想不祝愿你也无计可施……我只能连同你的那份一起继续努力……我一定会这样……我只能这样……”
“但你不是,我知道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你明明喜爱着围棋……从六岁开始,围棋就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是sai先生把它带给你,是它陪你度过最孤独的时光……如此热爱着围棋的你,把围棋视作生命、视作呼吸的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离得开围棋呢?!”
进藤光只是抬眸看向他,轻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塔矢亮。”
塔矢亮似有所感,紧紧地望着他。
“有个问题,我从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但现在我觉得,这个问题非问不可。如果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就不用回答我。”
他顿了顿,眼眸里一片虚无的困惑:“你这么执着我,有什么意义吗?
“如果是同龄人展现出超乎于你的棋力,我会理解你将他视为劲敌的执着,可是,你和我不是同龄人。如果只是在意职业棋士,全日本有五百多个。
“但如果只是单纯执着于比你强的人,除了我以外有高永夏与仓田先生,在我之上也有你的师兄绪方十段,再甚者,当代日本围棋的顶点,是你的父亲塔矢名人。”
进藤光困惑道:“你单纯执着我,有什么意义吗?”
“……”
“我……”
塔矢亮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能够出口的、合适的回答的声音都背叛了他。
“看来,你大概也不能回答吧,也对……当初的你毕竟……”
早知道当初和他第一次对弈的时候,就直接告诉这个孩子,自己是职业选手,他就会意识到这是在下指导棋,只要这样说——
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个孩子不会耿耿于怀,也就不会再执着于他。
佐为,你说错了,我完全没有一个老师的样子啊。
“因为我喜欢你,”塔矢亮抬起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和你第一次下棋时,我就喜欢你。”
塔矢亮做出了他的回答,当其他能够合理说出口的理由背叛了内心。
那就只能把内心表达出口。
即便塔矢亮知道,现在不是告白最好的时机,甚至是……
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最坏的告白。
可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进藤光却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在说什么?
每个字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进藤光大脑空白,脱口而出:“你疯了吗?!”
塔矢亮凝视着他:“前辈,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对你说谎,你已经成为了我围棋里的一部分,同样,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他疯了。
为了让自己生气、进而开始责备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进藤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烫,又转为一片冰冷的灰烬。疯了,塔矢亮一定是疯了。还是说……疯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否则,他怎么会在塔矢亮说出这种话时,第一反应不是荒谬,而是某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细微的刺痛?